跑了。
跑回甘泉宫睡大觉去了。
朝堂上的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
那些大臣们站在殿上,你一言我一语,起初还只是小声嘀咕,后来便有人忍不住提高了嗓音。
“北疆急报,匈奴那边又有异动,此事如何处置?”
“南越的粮草快断了,再不拨付,那几万将士吃什么?”
“灵渠修到一半,督造的官员说缺银子,这银子从哪里出?”
没有人回答。
帷幔后面,空无一人。
赵高站在御阶下,一张脸黑一阵白一阵。
他开口想说什么,可那些大臣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眼中竟然又多了几分鄙夷。
他能说什么?
说皇帝跑了?说他自己也拿不了主意?
李斯站在一旁,自始至终没有开口。
他只是低着头,望着自己面前那一片地砖,像是在数砖缝。偶尔抬起眼皮,扫一眼那些激愤的面孔,又飞快地垂下去。
阿绾跪在帷幔的后面,守着那几盏长明灯。
她知道外面生了什么。那些隐约传来的争吵声,那些越来越高的嗓音,偶尔飘进她耳朵里,惹得人心慌慌的。
可她什么也没说,看起来甚至相当平静,只是跪在那里,看着帷幔呆。
保住性命,等蒙挚回来。
或许,这是她如今唯一能做的事。
可如果蒙挚不回来呢?
她不敢想。
但不敢想,也得想一想了。
那个人已经走了大半年。
夏日尽了,秋日也尽了,转眼这咸阳的冬日都快熬过去了——而蒙挚,没有半点消息。
王离偶尔会来战报。那些简牍从北疆一路八百里加急送入咸阳,送到赵高手上,再由赵高挑拣着念给胡亥听。
阿绾站在帷幔后面,听得见那些零星的战报内容。无非是匈奴那边雪大,冻死了不少牛羊,也冻死了不少人,因此边境暂无大的异动,只是要提防那些饿急眼的强盗翻过长城来抢粮。
没有提及蒙挚,一个字都没有。
想想也对。
蒙挚和冒顿他们谋划的那些事,怎么可能写在战报里?怎么可能混在那些公事公办的简牍中传回咸阳?当初,那是那个人亲自与他们密谈定下的计策,天下只有那几个人知道。
可如今,那个人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