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泪流下来,混着冷汗,糊了满脸。那张圆脸上此刻只剩下恐惧,只剩下对一个唯一还能抓住的人的依赖。
阿绾的眼眶也红了。
她低下头,凑近他耳边,一字一字,清清楚楚:“不离开。”
身后,最后一声刀响戛然而止。
那些哭声,彻底没了。
只有血,还在汩汩地流。
“你们让一让,别站在这儿。”
刘季皱着眉头,伸手推了推挡在身前的赵高。
那动作毫不客气,仿佛眼前站着的不是权倾朝野的中车府令,而只是一个碍事的闲人。
赵高竟没有动怒,只是侧身让开一步,那双阴惨惨的眼睛盯着刘季。
“让人把这些都清理一下。”
刘季指了指地上那些尸身,又指了指紧闭的窗户,“打开窗,通通风。这殿里又腥又闷,好人也要憋出病来。”
他侧头,目光落在胡亥面前那张食案上。炙肉的油脂已经凝成一层白花花的油壳,蒸饼咬了一半扔在盘子里,羹汤表面结了一层厚膜。他眉头越皱越紧,那干枯的脸上沟壑更深。
“吃的什么?”
他的声音沉下去,“怎么吃了这么多?”
阿绾跪在胡亥身边,她扁了扁嘴角:“回刘大人的话,殿下饿了一天一夜……从昨夜到现在,水米未进。回来之后就说饿,寺人们便按他平日的喜好准备了这些……”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胡亥那张煞白的脸:“其实也没多少,他刚吃了几口,忽然就喊起疼来。”
刘季没说话。
他蹲下来,伸出手,用指节在胡亥肚子上轻轻叩了叩。
“咚。咚。咚。”
那声音闷闷的,像敲一只熟透的瓜。
胡亥肚子上那圈肥肉跟着一颤一颤,晃得人眼晕。
阿绾别过脸去,实在不想看。
“把衣裳掀起来。”
他看了阿绾一眼,示意她动手。
阿绾只好腾出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把胡亥的中衣往上又撩了撩。那衣裳已经被冷汗浸透,潮乎乎地贴在身上。
刘季又伸出手,这次不是叩,而是用整个手掌按下去,用力压了压。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