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殿里安静极了。
只有摇曳的烛火。
胡亥站着,一动不动。
阿绾站在他身侧,也不敢动。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阿绾以为他会一直这样站下去的时候,胡亥忽然坐到了地上。
他坐在那里,背靠着门板,双手抱着膝盖,把头埋进去。
然后,他“哇”
的一声哭了出来。
那哭声毫无预兆,又哭得那样大声,那样用力,像是要把这辈子的委屈、恐惧、惊慌,一股脑地全都倒出来。
他的肩膀剧烈地耸动着,整个身子都在抖。
那哭声在空荡荡的寝殿里回荡。
阿绾愣愣地站在他面前,看着那个缩在门边、哭得像个小孩子的身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她慢慢蹲下来,蹲在他身边。
没有说话,没有动。
只是那样蹲着,陪着他。
阿绾没有哭,她只是听着他嚎啕,看着他把头埋进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可她一点都哭不出来,眼睛干涩得疼,脑子里却一刻不停地转着——
蒙挚怎么样了?
从现在那些零碎的信息里,她拼凑出了一个可怕的图景——
大公子扶苏,在北方督建长城。蒙恬大将军,也在那里。他们手握重兵,坐镇边关,是大秦北方最坚固的屏障。
可如今,扶苏被赐死了。蒙恬也要被赐死了。
严闾带着毒酒和圣旨,已经上路了。
阿绾攥紧了手指。
严闾是赵高的人。
且不说那道圣旨的真假,但那两杯毒酒可真的是冲着扶苏和蒙恬去的。
他们或许知道始皇已经死了,但他们不知道不知道咸阳生了什么?不知道赵高杀了那么多人?
他们只知道,父皇始皇要他们死。
以扶苏的性子,那道圣旨到了,他会接。会跪下,会谢恩,会接过那杯毒酒,一饮而尽。他从来都是那样,仁厚,温顺,从不忤逆。
可蒙恬呢?
他打了大半辈子仗,为大秦流过那么多血。他会甘心么?他会怀疑么?他会反抗么?
如果他反抗,北方那三十万蒙家军,会跟着他反么?
可如果他不反抗,他就得死。
阿绾的心揪得更紧了。
蒙挚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