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的声音从敞开的门里传出来,不高,却清清楚楚,像是故意要让所有人都听见:
“诸位臣工,暂且各归其位。当务之急,是维稳。三日之后,新君登基,一切自有定论。散了吧。”
新君登基。
三日之后。
那几个字穿过重重殿门,飘进偏殿里,落在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阿绾看见胡亥的脊背微微一僵。
只是一瞬。
极短的一瞬。
随即他又恢复了那副一动不动、面无表情的模样,跪坐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像一尊刚刚塑好的陶俑。
可他那一僵,阿绾看见了。
所以,他什么都知道。
阿绾低下头,盯着自己膝前那片光洁的地砖,脑子里却飞快地转着。
胡亥是跟着东巡的。
就算他再贪玩,再不懂事,那些必要的规矩礼仪,他也得守着。更何况,始皇待他那样好——好到纵容,好到让所有皇子眼红。
那么,始皇死的时候,他在哪里?
他看见了什么?
他经历了什么?
赵高又对他说了什么?
阿绾跪在他身后,低着头,正想着,忽然——
“胡亥是个什么东西!”
一声暴喝,从偏殿的另一头炸开。
阿绾猛地抬起头。
是公子将闾。
他站了起来,满脸涨红,眼睛里像是要喷出火来。
他指着胡亥,声音大得整个偏殿都在震:
“凭什么是他继位?为什么不是大哥?这不公平!这不对!”
像是被这声暴喝点燃了引信,偏殿里瞬间炸开了锅。
“赵高作弊!那不是父皇的圣旨!”
“这不对!这绝对不对!”
“凭什么是他?他算什么东西!”
更多的公子站了起来。
公子高依旧跪在角落里,低着头,一动不动。
可其他的公子,一个个站起身,朝着胡亥的方向涌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