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弯下腰,一把拎起胡亥的衣领。
那动作毫不客气,像拎一只死狗。
胡亥被他从那堆呕吐物中扯出来,踉跄着站不稳,整个人晃了几晃,险些又栽回去。
赵高松了手。
那动作里带着明显的嫌弃。
他就那么一放,胡亥便跌在地上,狼狈至极,趴在那里喘着气,嘴角还挂着秽物,衣襟上全是污渍。
阿绾跪在门边,浑身还在抖。
可她的心里,忽然掠过一丝异样。
赵高对胡亥,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那时在骊山大营,赵高守在胡亥榻边,喂药、掖被、探额头,那份细心和周到,比亲爹还亲。
便是胡亥闹脾气、使性子,他也只是笑着哄,从不曾有过半个不字。
可此刻,他看胡亥的眼神,甚至厌恶到极点一般。
赵高转过头,目光落在阿绾身上。
“为殿下编。”
他的声音依旧尖利,“编太子规制的髻。”
阿绾的眼睛瞪得极大。
她跪坐在那里,张着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太子?
什么太子?
胡亥是太子?
大公子扶苏呢?扶苏才是太子啊。始皇立了扶苏做太子,满朝皆知,天下皆知。怎么忽然……胡亥就成了太子?
“怎么?抗旨?”
赵高的声音又尖了几分。
阿绾吓得魂飞魄散。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跑出这间寝宫,跑出这座甘泉宫,跑出咸阳,跑得远远的,跑到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去。
可她的腿不听使唤。
她跪在那里,一动也动不了。
“阿绾。”
胡亥的声音忽然响起。含糊的,沙哑的,带着哭腔。
他趴在地上,抬起那张糊满泪水和秽物的脸,看着她。
“来为我编。快点。”
阿绾又是一愣。
她看着胡亥那张脸,看着那双红肿的眼睛,忽然想起吉良的话。
胡亥说什么,你都要答应。
她哆嗦着,应了一声:“没……没梳篦啊……”
“那边匣子里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