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出去再说。”
吉良已经拉起阿绾。他的手劲极大,攥得她胳膊生疼。
不过,也就是在这一瞬间,他也凑近她的耳边,声音压得极低极低:“是公子胡亥……让你去为他编。莫要多说话,什么都不要问。”
阿绾又是一愣。
公子胡亥?
大公子扶苏不在咸阳。
始皇这样忽然走了,按规矩,该是八百里加急迎扶苏回来主持大局。怎么这个时候,是胡亥要编?
编?
这个时候?
意味着什么?
疑虑只在心头转了一瞬,吉良已经扯着她的胳膊,急急地往外走。
不,不是走,是半拖半拽。
阿绾的腿还软着,浑身乏力,好几次差点栽倒。
公子高跟在身后,他的脚步也极快,快得像是身后有恶鬼在追。
那张素来温和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一片苍白。
阿绾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她分明看到了什么。
是惶恐。
是那种晚一步就要死的惶恐。
他们三个人跌跌撞撞地走出偏殿,身后的门还没来得及合拢时,那些守在门外的甲士,便鱼贯而入。
阿绾的脚步顿了一瞬,她听见身后传来声音——闷闷的,是刀刃刺入皮肉的声音。
一声,两声,三声……密集得数不清。
那些尚司的人,那些方才还和她一起关在这殿里的匠人们,那些连生了什么都没弄明白的人,甚至来不及喊出声。
只有血从门缝里缓缓流出来,在昏黄的火把下泛着暗红的光。
阿绾的腿彻底软了。
吉良咬着牙,把她往前拖。
一步,两步,三步。
她踉跄着,回头去看那扇已经合拢的门,去看那从门缝里渗出来的、越流越多的血。
她的眼前一阵阵黑,可吉良的手还死死攥着她,不让她倒下去。
公子高跟在身后,脚步越来越快。
正殿那边隐约传来低低的哭声,和甲士们整齐的脚步声……一切都还在继续。
公子胡亥居住的甘泉宫,此刻灯火通明。
那光亮从宫门一直漫到寝殿,烛火、灯笼、油盏,能点的全都点上了,亮得几乎刺眼。
可这满宫的光,却照不出半点暖意。
所有人都换了素镐,白的衣,白的带,白的抹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