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得阿绾觉得自己还没歇够呢,怎么始皇就回来了?
她算了算日子。
从离开那日算起,到如今,不过走了不到两个月。
东巡的路线她看过,光是走到泰山便要三十多日,沿途还要停留、祭祀、接见各地官员,怎么算也不该这么快就回来。
可那车驾的声音,确确实实是越来越近了。
清早,消息便传了过来。
始皇回来了。宫中众人留守原地,听候指令,不得擅动。
阿绾带着尚司的人去了偏殿,像往常一样候着。与始皇在时一样,该跪跪,该等等,该守的规矩一条也不能少。
可她的心,不知为何,总有些不安。
等了许久,不见动静。她忍不住悄悄站起身,走到门口,往外望了一眼。
这一眼,让她愣住了。
始皇的玄色车辇没有停在宫门外。它甚至绕过了正殿,穿过重重宫门,径直往里去了。那方向,分明是寝殿。
六匹骏马,玄色的车驾,肃杀的禁军队伍,一路长驱直入。
宫门一道一道地开,又一道一道地在身后合拢。
黑衣甲士们无声地紧随其后,像一道黑色的潮水,缓缓漫过宫道,朝深处涌去。
阿绾扶着门框,又想往外探一探,想看清那车驾究竟去了哪里——
一只手忽然从身后伸过来,猛地扯住了她的胳膊。
力道极大,将她整个人一把拽进阴影里。
“走!”
一个压得极低的声音在她耳边炸开,“出宫去!”
阿绾还没反应过来,还没看清那人是谁——
寝殿的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尖利的嗓音,划破了这死寂的清晨。
“杀!”
是赵高的声音。
那声音尖利,刺破长空,震得阿绾浑身一颤。
紧接着,是刀剑刺入身体的声音。
那声音闷闷的,沉沉的,像是什么东西被狠狠捅穿。
一声,两声,三声……密集得数不清。有人惨叫,可那惨叫刚出口便戛然而止,像是被人生生掐断了喉咙。
更多的人,甚至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出。
只有刀剑入肉的声音,一下,一下,又一下。
寝殿里,刚刚还跟着始皇车辇走回来的甲士、寺人、宫人,一个个倒下。鲜血溅在青石板上,溅在廊柱上,溅在窗户上。
她隐约看到寝殿未曾关闭的大门处,有个想逃出来的寺人捂着脖子倒下,血从他指缝里往外涌,咕嘟咕嘟的,流了一地。
一个年轻的宫女跑了几步,被追上来的甲士一刀砍在背上。她扑倒在地,抽搐了几下,便再也不动了。
她看见严闾站在那里,手按着刀柄,满身是血。他冷冷地扫了她一眼,便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血,到处都是血。
青石板上积起了一层浅浅的血水,沿着缝隙流淌,汇成一道道细细的红线。
阿绾捂住嘴,浑身抖。
此时想要走,怕已经来不及了。那黑衣人应当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只是将阿绾推回了偏殿,而他迅消失不见了。
阿绾的腿一软,整个人滑坐在地上。身后尚司的人也听到了动静,但看到阿绾这般模样,也吓得不敢说话。
因为,此刻他们都听到了刀剑入肉的声音,偶尔的惨叫,还有赵高那尖利的嗓音,时不时地响起:
“那边!还有活的!”
“搜!一个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