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站在帐外。
不知站了多久。
不知听见了多少。
不知……在想什么。
那气息让她不太舒服。
不是厌恶,而是一种说不清的压迫感,像是被什么无形的目光注视着,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
她继续躺着,一动不动。
连睫毛都没有颤一下。
帐外,秋虫低鸣,夜凉如水。
赵高对胡亥,的确好得过了分。
他就那样守在胡亥榻边,寸步未曾离开。
胡亥翻个身,他便立刻凑上去看;胡亥呓语几声,他便轻轻拍着被子哄。
那一百大板打得皮开肉绽,虽不伤筋骨,却也足够这个娇生惯养的小公子躺上三个月。
阿绾睡不着。
烧退了,浑身却像被人拆过一遍似的,酸疼得没处着落。
可脑袋却异常清醒,清醒得能听见帐外秋虫振翅的每一次细微声响。
这是始皇大帐旁的偏帐。
能住在这里的人,从来只有一个身份——最亲近的人。
可她记得,这座偏帐从未开启过。
自她随驾以来,这帐门始终垂着。
如今,她躺在这里,胡亥也躺在这里。
是她托了胡亥的福,还是胡亥托了她的福?
帐外那股若有若无的龙涎香,终于淡了。
那浅得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也消失了。
赵高从地上慢慢起身,动作极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人。
他走到角落的水瓮边,舀了一勺水,慢慢地喝着。
喝完了,又从怀里摸出几块干粮,就着水嚼了。
那咀嚼的动作也是极轻极慢,像是连吞咽都要压着声音。
阿绾悄悄睁眼,静静地看着他。
他吃完了,忽然转身,朝她的矮榻走来。
阿绾的呼吸没有乱。
她闭着眼,让鼻息维持着方才那昏睡不醒的状态。
赵高在她榻边站定。
他低着头,看着她的脸,看了很久。
久到阿绾几乎要以为他现了什么。
可他没有。
片刻之后,他也就转身回到胡亥榻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确认没有热,这才掀开帐帘,悄无声息地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