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众人都要吃这种饼子。”
“遵旨。”
赵高赶紧跪下,将那句“遵旨”
应得又响又亮。
可那饼子实在太硬了。
始皇嚼着嚼着,忽然低低咳了两声,喉结滚动,却仍将那一口咽了下去。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饼子,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泪光盈盈的阿绾,忽然改了口:
“阿绾不吃这个。”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威严,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让人给她做一碗热粥。”
“喏!”
洪文立刻应声,转身去吩咐。
阿绾抬起头,就那样望着他,眼中的泪光越聚越满,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火光将她的脸照得忽明忽暗,那一瞬间,始皇仿佛看见了另一个人——那个在明樾台的烛光里,也曾这样望着他的女子。
他心口又是一紧。
“起来吧。”
他移开目光,声音放得更轻,“跟朕回去了。”
“喏。”
阿绾的声音极小,却清清楚楚地落入他耳中。
始皇一边吃着那块冷硬的饼子,一边大步往自己的大帐走去。那玄色的背影在火光中拉得很长,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仿佛嘴里嚼的不是粗粝的麦麸,而是世间最甘美的珍馐。
阿绾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
她低着头,盯着他袍角那一抹被火光照亮的暗纹,听着他偶尔传来的、极力压抑的低咳声,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下来。
始皇在骊山大营一住便是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他几乎未曾合眼。
大帐中的烛火从黄昏燃到黎明,又从黎明燃到黄昏,案上的简牍堆叠如山,朱批的痕迹密密麻麻。
蒙恬的捷报要阅,李斯的奏疏要回,王离的军需要批,还有来年出巡的卤簿、随行的人选、沿途的供给——千头万绪,尽数压在他一人肩上。
他要出巡。
去东海,亲眼看看徐福那厮究竟寻没寻到蓬莱仙山。
去泰山,封禅告天,再昭告天下:大秦基业,千秋万代,始皇帝之名,当与日月同辉。
更要紧的是,他要让天下人看看,大秦铁骑的威风。
三十万甲士,铁甲如林,旌旗蔽日,从咸阳一直铺到东海之滨——那该是何等的气魄!
那些刚刚归附的六国遗民,那些暗地里蠢蠢欲动的宵小,见了这般阵仗,也该知道什么叫天子之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