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回宫不是一样可以等?”
始皇忍不住轻哼一声,那语气里既有帝王的理所当然,也藏着几分老父亲听不得女儿口口声声等外男的微妙不悦。
他将袍袖微微一拂,继续说道:
“朕会派人将金子送到你那排房中。你跟着朕回去,安心等着收钱便是。”
“哎,不对呀。”
阿绾忽然就糊涂了,一双杏眼瞪得圆溜溜的:“我……我还要安置阿姐们呀。这里改成酒肆的话……”
“荆阿绾!”
始皇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居高临下地望着她,一双眼睛竟也瞪得极圆:
“朕再说一遍。你已将明樾台卖与了朕。”
他一字一顿,“目前,此处已非你所有。你,须跟朕回宫。”
他见她仍是一脸“尚未想通”
的呆滞模样,便又“好心”
地补上一句:
“那小金牌,朕给了你。权柄也给了你。关于明樾台的一应处置,朕许你自己处置。现在,可是明白了么?”
“哦……哦哦。”
阿绾愣愣地点着头,但总觉得哪里……透着说不上来的奇怪。
可那层层叠叠、环环相扣的“道理”
,是真的很有道理。
她眨巴眨巴眼睛,放弃了。
始皇看着她这副分明困惑却硬要装懂的模样,唇角的弧度,终于悄悄弯了弯。
然而,让始皇嘴角那道弯弧几乎要咧到耳根的,是一个时辰后的事。
荆阿绾跪坐在咸阳皇宫寝殿内,一边用指尖绕着心口小金牌的红绳,一边轻飘飘地开了口:
“陛下,那十万金……我想了想,还是送去骊山大墓吧。”
始皇执酒樽的手微微一顿。
“浇注那十二金人不是还缺金子么?”
她仰起脸,说得理所当然,仿佛那不过是随手捐出几枚铜钱,“明樾台这块地,您既已买下,金子给谁不是给呢?十二金人整整齐齐全都放进大墓里,好歹能万古千秋地陪着您,您回头看着也挺高兴的。”
殿内静了一瞬。
赵高手里的拂尘险些滑落。
洪文都觉得一口气喘不上来了,视线飞快地在阿绾与始皇之间转了一圈。
这丫头,莫不是真的傻?还是真的胆大啊?还是不怕死啊!竟然这么说话。
更何况,那十万金……
那是明樾台二十余年的家底,是姜嬿一分一厘攒下的孽债与情分,是她阿绾往后余生可以不仰任何人鼻息、堂堂正正活下去的底气。
有了这些金子,她甚至可以不必嫁人,不必低头,不必看任何人的脸色,哪怕这辈子什么也不做,也足够她在咸阳城内过上呼奴唤婢、锦衣玉食的日子。
可她就这么捐了。
洪文偷眼觑向御座之上的那个人。
始皇低着头,望着手中那酒樽里已经凉透的烈酒,久久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