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绾呢?”
姜嬿对始皇的诘问置若罔闻,她挣扎着用胳膊撑起上半身,目光竭力穿透那片令人目眩的火光,在始皇身后重重叠叠的玄甲人影中急切搜寻,“她……她要放我一条生路的!”
始皇闻言,轻轻拂了拂玄色长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竟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寂静的火光中显得有些莫测:“你指望她放了你?待她知道你背地里做的那些事之后,你以为……她还会容你?”
“我……”
姜嬿像是被这句话忽然卡住了喉咙,张了张嘴,无数翻腾的辩解、怨恨、恐惧堵在胸口,却连一个完整的音节也吐不出来。
“姜嬿,”
始皇的声音沉了下来,“你是大秦的子民,如今,却要帮着匈奴,将我大秦的臣民——王离之子王贺,秘密送往冒顿帐下?”
他略一抬手,侍立一旁的严闾立刻会意,大步走到路边阴影处,将那个昏迷的少年抱起,送到始皇马车前。
此时,一名身着深色官袍、头戴进贤冠的中年人自始皇身后的队列中快步走出,正是奉常署的医官刘季。
他趋前跪地,仔细查验王贺的脉息、眼瞳,又凑近嗅了嗅他口鼻间的气息,片刻后抬头禀道:“陛下,确是中了迷药之症,药性颇烈,但未伤及根本。约莫再过一个时辰,便能自行苏醒。”
“嗯。”
始皇微微颔,目光扫过王贺那异于常人的精致面容,嘴角浮起一丝讥诮,“他们自然不会真要了王贺的性命。一个体内流着匈奴王族与秦将之血的孩子,在冒顿眼中,或许是奇货可居。”
随即,他的视线重新看向了姜嬿,“那么,告诉朕,匈奴那头曼单于,亦或是太子东谷,冒顿……他们这几个,是谁?究竟许了你什么天大的好处?值得你赌上明樾台,赌上性命,赌上……与阿绾那点情分?”
姜嬿额角的伤口仍在汩汩冒血,温热的血液淌过眉骨,滑入眼角,又混合着尘土在下颌凝结,让她那张本就因疼痛和惊惧而扭曲的脸,在跳跃的火光映照下,显得愈狰狞可怖。
然而,即便如此,她仿佛听不见始皇的质问,也看不见近在咫尺、昏迷不醒的王贺,只是固执地、一遍又一遍,将涣散又执拗的目光投向火光深处,用嘶哑的声音重复地问着:
“阿绾……阿绾在哪里?!让她出来见我!让她自己来跟我说!”
始皇看着姜嬿那张在血污与火光中愈扭曲的脸,眼中掠过毫不掩饰的厌恶。
他未一言,只将手轻轻一摆。
侍立在侧的严闾立刻会意,身形向前一踏,军靴带着千钧之力,毫不犹豫地踹在姜嬿的胸腹之间!
“咔嚓!”
一声脆响清晰传来,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本就受伤不轻的姜嬿连惨叫都未能出,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向后蜷缩,口中喷出的鲜血混着先前的血沫,溅在冰冷的冻土上。
她身体剧烈地痉挛着,脸色瞬间灰败下去,显是肋骨已断,内伤极重。
“陛下!”
一个带着明显焦急与不安的声音,突兀地从始皇身后那辆巨大、威严、象征着无上皇权的青铜驷马安车中传了出来。
这一声,让原本屏息肃立的军阵,产生了细微骚动。
无数道目光,惊疑不定地投向那辆只有大秦帝王才能乘坐的、玄色为底、饰以金银、在万千火把下泛着幽冷光泽的铜马车。
就连严闾在捆住姜嬿手脚的同时,余光也看了过去。很明显,他也有些吃惊。
只见马车的门被推开,阿绾竟从那里面探出身来。
她显然没料到马车这么高,看着地面,小脸皱成一团,试了试,还是不敢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