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呢?”
阿绾的声音在大帐内响起,很是直接,她转向兰姬,“你又是谁?这些连当事之人都未必全然知晓的隐秘,你如何知道得这般详尽?”
“你这么聪明,”
兰姬抬起那张沾满尘土、已显狰狞的脸,竟还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容,眼底闪烁着挑衅与疯狂,“不妨……猜猜看?”
阿绾当真点了点头,神色坦然:“好,我猜。你能负责传递拆分加密后的布防图,身份绝非普通舞姬或单纯的情报驿卒。你知晓头曼单于与焦衡母亲旧事,熟悉匈奴内部情形……那么,你多半是那头曼单于身边颇得信任之人派遣而来的。是那位……太子东谷的人吧?”
她刻意放缓了“太子东谷”
四个字。
“我为何就不能是头曼单于亲自派遣的人?”
兰姬反问,嘴角的弧度带着讥诮。
“因为头曼单于……年纪太大了,”
阿绾说得直白,全然不顾一旁始皇又一次微黑的脸,“你这样的女子,要依附,自然会选择一个更年轻、更有未来的主子。携着盗取大秦北疆布防图这样的不世之功投靠,未来在太子东谷的帐中,即便日后做不了王后,也必能成为一个举足轻重、能吹枕边风的女人。这笔买卖,才符合你的野心。”
兰姬定定地看着阿绾,忽然仰头笑了起来,笑声嘶哑却透着一股得意:“不错……东谷太子说过,我是他见过最聪明、也最美的女子。他说,草原上的萨日朗也不及我耀眼。”
“那我来再确认最后一件事。”
阿绾蹲下身,平视着兰姬的眼睛,“绑架王贺的,并非东谷太子的人,而是冒顿,对不对?”
兰姬的笑容收敛了一瞬,随即化作更深的嘲弄:“是。东谷太子说了,只有我怀上的孩子,才配将来统治草原。王贺?他算什么东西!一个血脉不纯的杂……啊!”
她话未说完,便被腾出手走过了的蒙挚一脚重重猜住了肩头,痛哼出声。
“果然如此。”
阿绾站起身,转向始皇,语气带着笃定,“陛下,如此看来,王贺性命应暂无忧虑。冒顿绑他,意在牵制或要挟王离将军,或许……如今匈奴一方缺少下一代的继承人,而王贺的母亲云姬,是冒顿的妹妹,也是东谷的妹妹,更是头曼单于的女儿,所以,于情于理,他们也都不会害了王贺的性命,而是要让他回草原去的。所以,这事情也能够解释得清为何王离将军总是将王贺带在身边,片刻不离。怕他也早是明白这个事情的。回头,您问问他。”
“嗯。”
始皇微微颔,脸上并无意外之色。阿绾之前的推断与今日布局,早已将这种可能计算在内。
“眼下事情已大致明晰,”
阿绾看了看帐外天色,对始皇道,“陛下还是先行回宫,主持大军开拔诸般要务为妥。至于乐师焦衡……他此刻尚在城中乐署或毫无警觉,稍后收网擒拿即可。”
始皇再次点头,对阿绾的安排并无异议,竟然很是听话。
赵高和洪文又瞪大了眼睛。
始皇已经转向了百奚,沉声下令:“将此三人分别捆缚,严加看管,堵嘴蒙眼,不许有丝毫传递消息之可能。若试图逃脱,”
他顿了顿,声音冰寒,“格杀勿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