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绾感觉到了蒙挚的目光,便开了口,语气轻快:“乐理音律,焦乐师是行家,他既说好,那定然是好的。此事乐师做主便好。反正我今日只是来上炷香,如今香已上过……”
她指了指马车一角那两只装满了梳篦的箩筐,“劳烦焦乐师顺道将我那两筐东西捎回尚司便是。路不远,我自己走回去就好。”
说话间,阿绾的手指悄然垂下,借着衣袖的遮掩,轻轻勾了勾蒙挚垂在身侧的小指。
这一细微的亲昵动作,也未逃过焦衡的眼角余光,但他面上未起半分波澜,只微微躬身:“那便有劳阿绾姑娘走这一趟了。”
“乐师辛苦才是。”
阿绾亦客气回道,随即似不经意地问起:“王将军的夫人尉氏……此刻仍在府中么?”
“方才还与在下说了几句话,想必此刻已回灵堂守着了。”
焦衡说着,目光也向幽深的侧门内望了一眼,廊庑重叠,树影婆娑。
“嗯。”
阿绾只轻轻应了一声,不再多问。
她转而仰起脸看向蒙挚,声音里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甚至有些娇软的征询:“蒙将军,陪我走一段可好?白辰的阿母前几日便念叨,说今日定要炖只肥鸡,让我去取。正好拿了,给白辰捎去。若是时辰还早……或许我们还能顺路去明樾台转一转?鹿肉……”
蒙挚闻言,眼睫几不可察地低垂了一下,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微讶。
阿绾平日虽也灵动,却极少用这般近乎依赖的口吻与他说话。
但他面色依旧沉静如水,只略一颔,简短应道:“可。”
焦衡将这一切无声的交流尽收眼底,神色恭谨如常:“这两筐梳篦,便替姑娘送至尚司侧殿?”
“有劳乐师,矛胥主事应在的。”
阿绾展颜一笑,不再多言,极为自然地便牵起了蒙挚的手,转身沿着来时的街巷走去。
她的步子轻快,素麻的裙裾随着步伐微微漾开。
焦衡立在原地,目送那一高一矮两道身影并肩渐行渐远,直至没入街角。
他这才缓缓转回头,目光再次投向那扇寂静的侧门深处。
门内的阴影里,仿佛有一道女子的身影极快地晃过,裙角倏忽一现,便又隐没在廊柱与深树的浓荫之后,再无痕迹可寻。
午后的风穿过空旷的巷弄,带来远处市井隐约的嘈杂,却吹不散这高门府邸外无声的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