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些吃点实在的。”
白辰将声音压得极低,把糕饼往她面前又推了推。
此时尚司偏殿内当值的宫人已走了大半,只余两三人在远处角落里值守。
那几人原本正打着盹,朦胧间瞥见白辰进来,立时眼观鼻、鼻观心,将身子缩得更低,只作沉睡状,连呼吸都放轻了——禁军中人私下到此,他们看见只当未见,方是明哲保身的做法。
阿绾抬眼环顾,见矛胥果然也不在了。
她略一思忖便想起,今日正是尚司旬日清点之期,那些日常耗用的牛角梳、木簪、带、篦子乃至固定髻的细麻绳,都需核对数目,及时添补。
矛胥身为主事,自然得亲自操持。
经过了这许多事,阿绾此刻心境反倒比先前坦然许多。
那枚小金牌已经挂在了胸前贴着肌肤,总归是一道护身符,比旁人多了几分底气。
至于与这宫里的其他人……她想起阿母姜嬿往日的话:
“费心去巴结谁做什么?只管把你自己顾好,等你自个儿站稳了、硬气了,该来的人自然会来。到那时,便是你挑拣着,看谁有资格跟你一处耍——那才叫痛快!”
念及此,阿绾更觉无需矫饰。
她伸手拈起一块还温热的粟米糕,不紧不慢地咬了一口,方才压低声音问道:“你怎么寻到这儿来了?吕英呢?”
“我正是来找他的。”
白辰眉头微蹙,声音压得更低,“奉常署那边,我方才去瞧了一眼。刘大人还在,王贺吃了安神的药汤,正昏睡着。可是……”
他顿了顿,有了一丝犹豫,“王离将军和吕英,都不在。我问了值守的寺人,都说没见着他们何时离开的。”
阿绾吃东西的度都慢了下来,抬眼看向白辰:“会不会是将军心中悲痛难抑,寻个僻静处缓一缓?吕英或许在旁边陪着?”
白辰连忙摇头:“他有何可悲痛的?王贺这般情状,他高兴还来不及!只是……”
他顿了顿,忽然犹豫起来:“你知道,依王离将军的性子,儿子刚见起色,他怎会舍得离开半步?吕英素来周全,若真是陪将军出去透气,也断不会不留句话……这般悄没声息地一同不见,实在不合常理。”
他话未说尽,但意思已经昭然。
阿绾也有些怔住,低声问道:“那……蒙将军呢?可曾见到?”
“压根没见着。”
白辰的声音压得更低,“今日天还未亮透,城门处便来了五名持令校尉,说是北面军中信使。百奚将军依例放行,但……因着其中一人形貌有异,多留意了一眼。就那王贺的眼睛,实在是太特别了……后来他们径直入宫,吕英一见情形,便急忙引着去见了陛下……怎么,你当时没听见什么动静?”
“我哪里顾得上听,”
阿绾撇了撇嘴,“光忙着收拾王贺那一头乱和满脸血污了。只隐约知晓陛下和王离将军在内殿说了约莫一炷香的话,他便急匆匆来寻儿子了……唉,你是不晓得,他抱着王贺哭起来那声响,震得我如今心口还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