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间,阿绾已重重叩下去,额头触及冰凉的金砖地面,出清晰的轻响。
她的声音里带了恰到好处的惶恐与急切:“赵大人折煞小人了!大人侍奉陛下多年,技艺精湛,体察圣意,岂是小人可比?小人在军营之中,不过是给寻常兵卒梳理些简便髻,便是将领们的式,也难得有机会触碰,粗陋得很,万万不敢与大人相提并论!”
始皇原本随意的目光,因赵高提及“大营”
二字而微微凝住。
他略略侧身,视线落在阿绾紧绷的背脊上,似乎升起了一丝兴味:“哦?你没给蒙挚梳过?朕记得,你在他营中,待了足有三年吧?”
“小人……”
阿绾忽然不知道要怎么说才好,因为她摸不准始皇究竟知晓多少,又究竟想听到什么。
“无妨。”
始皇竟真的将手中简牍搁在一旁,挥了挥手,让赵高将铜镜撤下。
他微微俯身,目光落在跪于脚踏边的阿绾身上,“今日左右无事,便与朕说说你的事。你既从明樾台出来,又如何去了城外大营?”
阿绾抿紧嘴唇,指尖微微掐入掌心。
此刻唯有实话应该最为稳妥吧。
想到此,她还是低声说起了自己的生母是明樾台昔日的头牌青青,因难产而亡,自己被管事姜嬿收养,在风月场中长大。因不甘成为舞姬歌女,于一个风雪夜逃出,几乎冻毙道旁,幸得尚司的荆元岑所救,遂跟随他入了军营,学起梳编辫的手艺。
始皇静静听着,末了也只是点了点头,重新又拿起那卷简牍,目光落在上面,似乎也没有看进去,只轻叹一声:“明樾台……朕倒有许多年未曾踏足了。”
阿绾心头一跳,更不敢接话。
天子提及那等地方,总觉不妥。
不料,始皇指尖在简牍上轻轻一叩,竟又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评点旧物:“姜嬿年轻时,容色也算尚可。至于那青青……姿容确属上乘,歌舞更是一绝。”
他忽而抬起眼,视线再度锁住阿绾:“你今年多大了?”
“十……十四。”
阿绾心头莫名一颤,觉得这问题来得突兀。
“哦。”
始皇复又将简牍放下,转向侍立的赵高,像在确认一段模糊的年岁:“十五年前……朕在做何事?”
赵高躬身,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追忆与恭维:“回陛下,那年我大秦铁骑先后荡平楚国、燕国,陛下横扫四方,威震天下。”
“是啊。”
始皇的目光重新落回阿绾脸上,深沉难辨,缓声问道:“那你可知,你父亲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