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奴慌忙以额触地。
“去盯着他们将那三只虎处置妥当。皮,务必完整剥下,硝制好,朕另有用处。”
始皇顿了顿,补充道,“尤其是那只白额虎的皮。”
哑奴重重叩,喉咙里出含糊的“嗬嗬”
声,用力点头。
再无他言,始皇举步向外走去,赵高悄无声息地落后半步跟随。
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在园门外的宫墙之间,阿绾一下子瘫软下来,跌坐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
冷汗早已浸透中衣,紧贴在背上,被风一吹,激起一阵寒颤。
她抬手抹了把额角,指尖冰凉。
哑奴看了她一眼,转身朝着远处那群正在处理猛虎尸身的寺人走去。
矛胥搀扶着脸色苍白的洪文,两人对阿绾略一颔,也朝着奉常署的方向慢慢挪去,寻求医官救治。
此刻这里空寂下来,远处隐约的虎尸处理声,和依旧直挺挺跪在屋外空地上的白霄、白辰两兄弟。
白霄这才动了动。
他转向屋内的阿绾,以膝为足,挪动过来,就在门槛之外,对着阿绾,“咚”
、“咚”
、“咚”
,极其郑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额前沾染的血污与尘土混在一起,他也毫不在意。
“阿绾!”
他抬起头,眼眶赤红,声音嘶哑,“今日助白霄手刃凶手,告慰山竹在天之灵,后又于陛下面前周全……此恩此德,形同再造!白霄此生,只怕是偿还不清了!”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自今日起,我这条命便是阿绾的!但凡阿绾有所差遣,刀山火海,万死不辞!此生必当竭尽全力,护阿绾周全!”
阿绾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重誓惊得魂飞魄散,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几乎是扑到门边,也跪了下来,伸手去扶他手臂:“白家二哥!快别这样!折煞我了!这都是陛下圣断,我、我没做什么……”
白霄却纹丝不动,依旧坚持跪得笔直。
一旁的白辰也深深俯,叩了一记,抬头时,眼中是全然的认真与感激:“阿绾,二哥所言,亦是我心。此恩,白辰记下了。”
阿绾拉不起这个,也劝不动那个,急得简直要跺脚,心里那点劫后余生的虚脱感都被冲散了。
她叹了口气,小声嘀咕:“你们快起来吧……我的小金牌都没了,现在跟你们一样,都是听差办事的,受不起这样……”
话音未落,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赵高去而复返。
他手中托着那枚阿绾刚刚交还的小金牌,在已经偏斜的日光下,流转着沉敛的金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