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个禁军统领虽常在帝侧,实则只管戍卫巡防,并无参议之权。
换防至今半年,始皇从未单独召见过他。
“赵大人可知何事?”
话一出口,他便觉多余。
赵高笑意未变,只将手往高亭方向一引:“将军去了便知。”
蒙挚暗自摇头,抱拳一礼,将佩剑解下交给吕英,随即整饬甲胄,向高亭走去。
亭内只悬一盏铜灯,火苗在夜风中稳持着昏黄的光。
始皇独坐其中,玄衣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蒙挚行礼后,静立阶下等候。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
四下唯有远处隐约的更梆声。
始皇始终未言,只以指腹缓缓摩挲着酒樽的边缘,樽身青铜映出一点幽冷的反光。
一只夜鸦突然掠过檐角,翅膀划破空气的声响令人心头一紧。
就在这时,始皇抬起了眼。
“虎符,”
他声音沉缓,却字字清晰敲打在蒙挚的心里,“在你手中吧?”
“虎符?”
蒙挚低声重复,脑中霎时轰鸣。
那半枚从阿绾的小漆盒中找到的虎符,他从未对人吐露半分,连祖父蒙恬也未曾告知。
阿绾更不可能泄露——因为此事要从何说起呢?
如今始皇何以突然问及?他知道了什么?
万千个念头同时碾过心头,一时间,他都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虎符。”
始皇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无波。目光落在他脸上,也没有锐利,像平日闲聊一般。
蒙挚的额头已经渗出薄汗,尽量维持着镇定的神色:“属下愚钝……不知陛下所指,是哪一枚虎符?”
他想试着遮掩过去——毕竟他手中的确还有另外有两枚调兵符令。
“哦?”
始皇嘴角似有若无地抬了抬,指节一下、一下轻叩着酒樽边沿。
青铜出沉钝的微响,在死寂的亭中格外清晰。“你竟然不知道朕说的是哪一枚?”
蒙挚心头一惊,怕是要瞒不过了。
“陛下。”
他立刻屈膝跪地,甲胄碰撞砖石出声响,“属下确实手中有三枚虎符。其一,合于骊山大营,其二,合于城外禁军,其三……”
他顿了顿,抬眼迎上始皇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只有半枚。另外半枚在何人手中,属下……实在不知。”
“你也不知?”
始皇微微眯起了眼。
灯火在他眸中有光跳了一下。
“是。”
蒙挚立刻应声。
“所以?”
始皇这二个字轻飘飘落下,却重似千钧,压得蒙挚心跳都在这一刻停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