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罢,便拂袖转身而去。唐浔韫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不禁翻了个白眼,咬牙切齿:“都这时候了,还不忘记威胁于我。幸亏……幸亏没有把解药全然交付出去!”
她琢磨再三,反复思量,千回百转之后,终是将解药的法子制出了两份。
一份交与司马屹尧,用以暂缓流民病情,那方子虽能见效,却只治标不治本。这样的方子足够引出华阳阁又放疫病,又制解药的真实图谋。
唐浔韫虽不懂这解药与华阳阁所谋的大业之间究竟有何牵连,但唯一能够确认的便是:华阳阁众人定然没安好心!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华阳阁再造杀孽,以致生灵涂炭,而自己竟成了为虎作伥之人。
另一份能够根治疫病的药方,却死死藏在唐浔韫脑海深处,一字一句,皆不曾落于纸笔。这解药何尝不是她的护身符,只要一日没有做出彻底的解药,便有一日的机会逃离这牢笼。
毕竟她不敢保证,倘若自己有朝一日失去了利用的价值。以司马屹尧杀伐决断的性子,他们会否杀人灭口,又会否以更加凄惨酷烈的方式对待于她,或拿她来威胁姐姐,从而逼迫朝廷就范……
烛火摇曳中,唐浔韫独自立于案前,抬手揉了揉酸胀的眉心。巡夜士卒的脚步声一下一下,敲在她紧绷的心弦上。
司马屹尧甫一离去,衣袂带起的微风尚未平息,帐帘便被人从外头轻轻掀起一角。
袅袅如往常一般,悄无声息回到药帐之中,素手挽袖,又开始忙碌起来。她身形纤弱,动作却利落得很,分药捣药等一道道工序有条不紊。
这些日子,唐浔韫除却日夜不歇地研制疫病解药,也将目光落在了袅袅身上。每见她喉间无声,却忙前忙后从不表露疲累,心中不由泛起一阵酸涩。
想起这些日子为了治好她的喉疾,唐浔韫翻遍了能寻到的各种医书古籍,也研制了不少药方,或是温补,或是通络,一方一方都按时给她用下了。
然而袅袅的嗓子却始终不见什么起色,依旧不出半点声音。
她看着帮自己忙前忙后的袅袅,瘦小的身影在药架与案台之间穿梭不停,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也顾不得擦拭。
唐浔韫心中实在抱歉,愧疚之情涌上心头。恰逢袅袅捧着满满一筐新采的药材在面前行过,她便及时伸出手去,一把拽住了瘦弱的手腕。
“对不起啊袅袅……”
唐浔韫声音有些涩:“再给我一些时日,我一定想法子治好你的嗓子,一定叫你开口说话!”
天生哑者便天生聋,这本是医书上颠扑不破的道理。可袅袅听力毫无损伤,莫说寻常说话声,便是帐外落叶坠地的细微声响,她也听得真真切切。
唐浔韫由此断定,这哑症绝非天生,而是怪病所致。然而她遍览古今病理,见过的疑难杂症不计其数,可这样的病状她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翻遍典籍也寻不出半点头绪。
加以日久年深,这病已缠绵了不知多少岁月。唐浔韫心中暗自叹息,病这么长时间,喉间经络怕是早已郁结如石,即便立时寻到了根治之法,要想让她似正常人一般表达流利,字字清晰,恐怕也是难如登天。
念及此处,她眼中的愧疚之色又浓了几分。
袅袅倒是一笑,笑容干净纯粹,不见半分阴霾。
她轻轻挣脱唐浔韫的手,释然打着手势:“没有关系,都这么多年了,我早就习惯了。你不要把心思花在我身上,先帮尊上做出解药要紧,外头那些人等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