顷刻之间,殿内便只剩太后与皇后二人,四目相对。
安嬷嬷本想留下,她犹犹豫豫,脚步踌躇,身子微微前倾,似要说些什么。可目光刚触到阮月的眼神,便被凌厉如刀的视线生生制住。
她从未见过皇后这般疾言厉色,眼中竟迸出如此骇人的寒光。安嬷嬷心中一颤,不由自主后退了半步,得太后微微颔,遂与宫人们一并退了出去。
“皇后如今,真是好大能耐了!竟学会以身份压人了!”
太后居高临下,依旧端坐如钟,身子从不曾弯下。永远一副趾高气昂,有理有据的模样,似乎从未有过半分偏差。
她端详着阮月双眸:“今日这般阵仗,想必皇后是攒了一肚子的话,不吐不快了。”
“太后娘娘!”
阮月厉声唤上一句,寒光乍现,划破了殿中凝滞的空气。
她直直朝太后面前行去,步步紧逼,寸寸逼近,再无半分往日里的退让与隐忍:“我倒是想问一句……念儿近些日子总是昏睡不醒,叫不醒,唤不应,太后娘娘没有话说吗?”
太后唇角一勾,眼底深处却滑过一丝慌乱,涟漪骤起,转瞬即逝。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阮月,等待着她继而说道。
“您到底要做什么?”
阮月微微颤,压抑了太久的愤怒与心痛,终于在这一刻寻到了出口:“连念儿也不放过!他才五岁啊!是二哥哥的亲生骨血,是您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您……怎么下得了手?”
“本宫做什么了?”
太后难免一问,眼中却有了几分了然,早已料到会有此一问:“知道皇后关心则乱,乱了方寸,可也不能胡乱攀咬啊!捕风捉影,指桑骂槐,这不是一国之后该有的做派。”
太后自审心疼世子不比阮月少半分,这一点,她问心无愧。这孩子是她的孙儿,是司马家的血脉,是她看着从襁褓中一点点长大的。
太后听说世子生病,便马不停蹄奔了来,连晚膳都未曾用。不过是略施小计,想要将世子带离愫阁罢了,怎可能真忍心伤害孩子?再冷血,再狠辣,也不至于此。
可这些话,她不会说,也不屑说。
事关念儿,阮月实是压抑不住心中的怒意,她咬着后齿:“前脚宣了太医,密而不宣,走的是角门,避的是耳目,后脚您的脚步便至,比报信的鸽子还快。究竟是谁的耳报神!还不够明显吗!”
太后倒是转了话头,轻描淡写,漫不经心:“皇后想是累了,心神不宁,口不择言。罢了,本宫不判你忤逆之罪,不与你计较。容你先去歇息片刻,冷静冷静,再来回话。”
她目光冷冷望着堂下,话语戛然而止的模样尽是决绝,再无半分商量的余地。
“念儿即便识得几个大字,即便比旁的孩子聪慧几分,哪里能够知道前尘往事是永远不能触碰的逆鳞呢!”
阮月紧紧凝视着太后,目光如炬,一眨不眨。
“姨母……”
她眼中已是一片枯槁,却掷地有声:“有一些话,我不想说得太过,不想把最后一点情分都耗尽了。但是,就因为一些捕风捉影,子虚乌有的烂在土里,埋进棺材里的陈年旧事,您竟然将手伸到了念儿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