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放下手中螺黛,轻轻拂过镜面中自己模糊的轮廓,嘴角极其缓慢向上扬起。那笑容苍白空洞,没有半分暖意,反而透着尘埃落定般的了然与疲惫。
“急什么……”
她轻飘飘一句,好似一缕即将散去的尘烟:“该来的,总会来的。”
终于……东窗事了,她这枚棋子在太后看来,想必已然尽了最后一份力,榨干了最后一点价值。如今,是时候该被当作弃子,推出去平息愫阁之乱的余波,承担更深的罪责了。
只要中宫一倒,真相尽出,便再也不会有人议论往事。如此,太后也不必担心终有一日,阮月会追查到益休宫中。
也好,皇后心中竟奇异般没有多少恐惧,反而有种释然解脱般的平静。该了断的……早就该了断了……
翌日清晨,天光尚未大亮,一层灰蒙蒙的雾气笼罩着宫苑。
愫阁之中,司马靖刚陪着阮月用了些清粥小菜,外头便有宫人神色紧张前来禀报:“启禀陛下,羽汇阁那边传来消息,皇后娘娘……请娘娘前往一叙,说是有紧要之事,需当面告知娘娘。”
阮月握着汤匙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司马靖。只见他面色冷峻,眼中寒光一闪。“来得正好。”
司马靖拂袖起身:“朕,一同前往。”
羽汇阁外草木萧疏,昔日精心打理的花圃也显出一片颓败。几声嘶哑的乌鸦啼叫从光秃秃的枝头传来,一声接一声,似乎笼罩着十分的噩兆,沉沉压在这座殿宇上空。
司马靖将阮月手拉了起来,紧紧放在手心之中,并肩一齐踏上羽汇阁冰冷光滑的石阶。他显然察觉阮月手心中的冰冷,但侧望去,她步伐稳健,背脊挺直,没有一丝退缩与畏惧。
“来人。”
司马靖在殿门前停下,沉声唤道。
允子立刻上前一步,手中捧了覆着明黄绸布的鎏金托盘,躬身道:“陛下,都按您的吩咐,备好了。”
殿门缓缓开启,陈旧熏香与淡淡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皇后独自一人端坐在正殿中央。她身着极为正式的皇后朝服,头戴九龙四凤冠,只是那华服金冠衬着她苍白消瘦的脸颊,非但不见往日威仪,反而显得格外凄清,如同一具失去灵魂的傀儡。
看到二人携手而入,她眼中并无多少意外。只是那死水般的眼底,终于泛起一丝嘲讽的涟漪。她缓缓起身,动作僵硬却依旧维持着皇后的仪态。
“司马靖……”
她开口竟直呼其名,遂干干冷冷笑了一声,说道:“我作恶多端,自知早已回头无岸。这条命,今日大抵是要交待在这里了,只是……”
她双眸死死锁住司马靖的脸,那眼神复杂难辨,有恨,有怨,似乎还有一丝不甘的执念:“在死之前,你摸着心口答我,我李戚依从来对你,可曾有过一星半点的亏待?可你呢?你是怎么待我的!你对得起我这一片真心吗?”
最后几个字说得极轻,却有着锥心刺骨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