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守夜之时,苏笙予正前来寻司马靖汇报公事,巧遇见茉离当值,走近一步才小声问道:“味道如何?可还是当年那个滋味?”
茉离双目分明颤动,心中一抽,整个人便如电闪雷鸣劈过一般,脸颊瞬间不受控制泛起一层薄红。她怯得有些吞吞吐吐:“原来是将军放在我房内的,我只当是谁放错了呢……”
“这么说,你没有尝到?”
听到苏笙予言外之意,好像略有一丝失意,却立时被掩盖了下去。
他笑道:“那回同往南苏,见你爱吃,我记下了,此番给小师妹……给娘娘拿去,便不自觉留下了一些。”
“茉离姑娘,你伤势未愈,莫要太过操劳。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话轻描淡写,便转身远去。
茉离宛如一只受宠若惊的猫儿一般,一时愣在那里,什么话也说不出口,她望着苏笙予背影离去,心中也不知是什么滋味。
长到这样的年纪,除了主子以外,便再没有第二个人知道她爱吃些什么,也从来没有人惦记着,上赶着要送吃的给她。
如今惦记着她的,竟是这些年来自己芳心暗许的人……这从天而降的喜悦,如同冬日暖阳一般,照亮她心中暗沉之地,真当是比过年还要高兴。
连连几日,茉离心中的欢愉不自觉的宣于脸上,加上阮月精神一日比一日要好,更是添了她喜悦。
阮月的状况也好了许多,更是有司马靖日复一日毫不懈怠,细致入微的照顾大有功劳,加以细心呵护,这身子自然好的极快。
只是常有噩梦惊醒,令她难以平复,正可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亦正是这般模样。
阮月恐惧难睡,一复一日依靠着司马靖柔声细语,才略略添了一些安全之感。
倒也奇怪,素来最重宫规体统,对阮月宠眷过盛颇有微词的太后,此番竟也一反常态。
若在从前,莫说皇帝为妃嫔离宫长居,便是多几日未曾按例晨昏定省,申饬懿旨便早已发放到了御前。可这回一晃数日过去,益休宫那头竟是风平浪静。
安嬷嬷每隔三两日,亦会亲自登门,却不入内打扰。只在二门外将一匣匣,一盒盒精心备下的补品药材,交给府中管事,样样周全,分量十足,流水似的送进来,从未间断。
司马靖心中也存了几分思量。他深知太后并非易于妥协之人,究竟是因阮月此番遭遇实在惨烈,又或者……另有更深层的原因与考量,他无从而知……
郡南府中一日复着一日的和乐气息,一如从前,眼看小月已满,加以没有诸事烦忧,阮月细细养着,身上心上的伤痛渐渐愈合。
每日里与惠昭夫人插花品茶,谈天论地,自在极了,心中畅快的如南归燕儿,夫人更是从未有过这样的高兴。
拥着这些孩子在身边,天伦之乐不正是这样的光景么,何况还有唐浔韫这样活跃的人儿相伴,屋子里不至于沉闷,闹闹腾腾的欢喜无极。
司马靖望着这一片其乐融融,阮月也渐然恢复到从前的快意洒脱。他常在心中幻想若能长久如此,再不将这天下之事揣入怀中,终此一生也未尝不可。
二人难得得了闲泛舟游湖,在城周边的空旷之地赛马狂奔,赏着夕阳席地而坐,四下里扑鼻的青草花儿香气,让人不自觉的心旷神怡,安逸神往。
阮月靠在他肩头,只觉花香伴随着司马靖身上香囊中透出的淡淡梅香,她感念颇深:“会不会有一日,月儿成了累赘的时候,你会另寻新欢?”
他抚着阮月乌亮发梢,赏着夕阳渐渐迟暮:“这么多年的相处,月儿,你是最了解我的,我是那种始乱终弃的人么?”
静听鸟儿环绕四周,好像连心跳之声都能听见,阮月摇头:“我自小便跟随你左右了,若然有一天,你闲了闷了腻了……或是觉得月儿并非你心中所想一般,是否仍然愿意留在我身边?”
阮月所有的疑问都指向一处,言外之意便是,会不会终有一日他会有负于她。
落日余晖打在二人面容之上,司马靖将腰间已揉的微微掉色的香包放在她眼前:“千言万语的承诺都不抵细水长流的考验。”
“月儿,言语总是会让人淡忘的,来日方长,眼前人与脚下路的一切会慢慢告诉你答案。”
他似乎应了,又似乎没有,所作之事却是足以让人定心的。
阮月无非是想无忧无虑与心爱之人携手共渡,只是人非圣贤,便是秦皇汉武在世之时,亦是这世间平凡之人,自然都有想象不到的一面。
司马靖深情似海,从古至今,从来都是三从四德束缚着女儿家的言行举止,却没有一人交代天下男子要尊重妻子,可见他做到了处处与之举案齐眉,这已然是十分满意的了。
阮月四肢尽被暖意包裹着,而他面对阮月从来都是患得患失的。
司马靖认真望着她双眸:“月儿,你答应我,从今往后,在我这儿行事说话不要再瞻前顾后,我虽是天下之君,可也是你的夫君……”
“朝中事务繁重,我负重前行,有许多后宫之事难以细致入微,难免有忽略之处。你心中决策怎样,要时常与我说,算我要多了解你一些。”
司马靖只愿能在她心中,自己能是一个依靠,一个港湾,而不只是一个名分上的丈夫,更是精神上的魂归之处。
阮月笑了一笑,默然点头暗许了他,耳畔传来司马靖夸赞之声:“我的月儿是天底下最好的月儿,如皓月一般明亮皎洁,不染一丝尘埃……总能在墨色夜里,给人指引方向!”
“这样好的月儿让我怎么舍得放手一切,去将这样的你丢弃。”
他淡淡笑容偶的掺了一丝惆怅。
回问道:“反而言之,你这样的坚毅善良,身畔佳人这么许多,会否有一天,你发觉了我并非你心中所盼的那样,会舍我而去?”
“不会。”
阮月小脸转向了他,毫不犹豫将这两个字道出:“不离不弃,是月儿唯一能定下的承诺,细水长流,且看今朝!”
一番高谈阔论,更甚坚定着两人信念,世上人多如浩瀚星辰,相遇本就不易,何谈相知相恋。但愿同心,可在诸多苦难之下,历劫而存。
喜欢阮月全传请大家收藏:()阮月全传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