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戚依低下头,泪水滴落在裙下连成一片汪洋:“你当初说怜惜眼前人,可苦我没有听劝……”
每个字都浸满了迟来的顿悟与噬心的悔恨。
单祺最是看不得她流泪,从前是,如今更是。见此情状,他心也拧在了一处,慌忙在身上摸索,想找块帕子,却只触到粗布衣衫粗糙的纹理,空空如也。
她缓缓道:“我这些年以来都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看似尊荣,实则日日如履薄冰,夜夜惊惧难安。到头来李家覆败,家不像家,亲人离散,靠无可靠……我争来夺去,什么也没有得到,还失了最要紧的……”
“我今日来,一是想见见你,多谢你从前错爱,为了这样一个不值得的人不惜连性命也搭了进去……”
李戚依忽然抬头,眼里泛出的光茫与羽汇阁中判若两人。
阴郁算计尽数褪去,只余下坦然恳切之情。
悔意在她眼中破土而出,感激与愧疚交织,让她难以成言:“二来,多谢你这些日子以来对我父亲的沿途照顾,他在流放途中,若非你暗中打点周旋,只怕……我这心里不知多么……”
说罢,李戚依将随身之物解下,放于桌上,手忙脚乱打开以后。
里头满满的净是金银锭子,珠宝银票,价值连城,简直琳琅满目。她自知命不久矣,此行便将羽汇阁中金银细软统统夹带身上,坎坷颠簸行路至此,已然掉落下了不少,只余这些。
单祺略微瞥了一眼,轻轻冷笑道:“你此行若是特拿钱来谢我,是没必要的。李家对我有救命收留之恩,自小到大亦是待我不薄。我这么做也是应当,权当报答当年恩情。分内之事,何须言谢,更遑论这些黄白之物。”
李戚依明知是这样的结局,又沉默了良久,久到山风穿过茅屋缝隙,她才问出心中疑惑:“我一直想问你,当年在陛下盛怒之下,你是如何从刑场逃出来的?”
“是修直的暗线在法场混乱之下将我救起,未免拖累于他,我便从此易容而出,隐姓埋名在四处流荡。”
当年之事仿佛历历在目,他不堪再忆。
“哥哥……从来没有对我说过。”
李戚依细细想来。
长抒了口气才想通:“想来是哥哥生怕我赶尽杀绝,毁尸灭迹……哥哥当年多番劝解,苦口婆心,若我与父亲听从了一句,李族只怕不会落得这般下场……”
时过境迁,恩怨纠葛已如云烟。
单祺不想再评说这纷争之事:“现在说这些已无济于事了,眼下老爷病患缠身,心力交瘁,只怕……撑不了多少时日了……”
“你放心,父亲……不日便能被释放,今日我来,还有最后一事相求。”
李戚依眼里坚定无悔,推开凳子朝他跪下身来。
他顿时手足无措:“你这是做什么?我受不起的,快起来说话……”
李戚依将他手推开,仍然跪着怎么也不肯起身:“让我跪着说吧,心里也能好受一点。”
她眼中泪迹斑斑:“仅凭这些银钱,全不了我感激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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