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唐书雁向关初月解释,“他现在脑子不大清醒,几年前从河底上来之后,状态就一直这样。他的情况和外界的高智商自闭症很像,日常看着和常人无异,安静待着写写画画,不惹是非,就是会时不时发病,控制不住自己,总想着往唐崖河深处钻。”
关初月没有多问,默默跟在两人身后,一同送覃怀钰回住处。
覃怀钰的住处和唐书雁的小院有一段距离,也是格外清静。
唐书雁先推着他进门,转身示意关初月可以进来。
关初月站在门口往里打量,这座院子和村里其他院落不大一样,没有栽种花草,也没有休闲桌椅,整片青石板地面干干净净,只散落着几块未经打磨的原石。
墙面钉着整齐的木架,上面堆满卷好的画纸和厚厚一摞旧书,处处透着单调和压抑。
覃怀钰进门的瞬间,就径直冲到墙角的旧木桌前,熟练摸出铅笔,随手铺开一张空白画纸。
他像是生怕晚一秒就会遗忘脑海中的画面一般,飞快落笔,动作急促又慌乱。
唐书雁站在门口静静看着他,没有上前打扰。
关初月顺着墙边的木架看去,上面整齐摆放着大量画作。
大半画稿的内容都是唐崖河,从不同角度,不同时段,不同水位状态落笔,每一幅都透着压抑的暗沉色调。
余下的画稿,全是同一个人的背影,有人临水而立,有人行走在田埂之上,有人伫立在浓雾之中。
那道背影的轮廓,让她莫名觉得熟悉,心底隐隐发慌,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她转头看向正在作画的覃怀钰,对方视线死死钉在纸面,呼吸急促,胸口不断起伏,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紧紧追赶,逼得他不敢停下。
铅笔在纸面快速滑动,一条条线条迅速成型。
上方是平直的水平线,往下是一道笔直的裂隙,水面倒影清晰勾勒,岸边立着一道单薄人影。
画中之人侧身朝向深水,腰身已经被河水淹没,往前迈步,没有丝毫回头的迹象。
画面下半部分格外模糊,笔触杂乱潦草,像是他亲眼窥见了水底的景象,却无法用画笔完整呈现,只能草草收尾。
寥寥数笔结束,覃怀钰猛地扔下铅笔,往后退了两步,定定盯着桌上的画纸,一动不动。
几秒后,他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浑身脱力。
沉寂许久,他才抬眼看向门口的唐书雁,语气带着孩童般的疲惫,“二姐,我有点饿。”
唐书雁上前扶起他,耐心安顿他吃饭休息,全程细致温和,没有半点不耐烦。
等把覃怀钰哄睡,她才轻轻带上房门,从房间走了出来。
“我想再去河边看看,你要去吗?”
唐书雁看向关初月。
“好啊。”
关初月没有拒绝的理由,那个唐崖河,她也想知道,下面是什么。
两人原路折返,再次回到唐崖河边。
晚风拂过芦苇丛,枝叶轻轻晃动,河面依旧平静无波,和方才没有任何区别。
唐书雁望着河面,缓缓开口说起往事,“他十几岁那年私自潜入河底,上来之后就彻底变了个人。整日闷在屋里画画,不与人交流,非要独自住在山上最偏僻的吊脚楼里。这两年状态稍微好转,我们才把他挪到这边,方便随时照看。”
“唐崖河底有什么,你们知道吗?”
关初月追问。
“没人清楚。”
唐书雁轻轻摇头,“他出事之后,家里很多人都下水探查过,反复搜寻多次,都没见过他画里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