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九解释道:“这岩洞自带先天阵法,能隔绝地底古阵的杀伐与侵蚀,护得住他的肉身不受损伤。那日局势大乱,山下待着,对他无益,我便把他重新挪回了此处安放。”
关初月起身走入石室,俯身仔细查看石榻上的人。
皮肉温热,气息平稳,躯体完好无损,没有任何外伤与衰败的痕迹,和她之前见过的模样别无二致。
可越是毫无异常,她心底越是疑虑重重。
玄烛的神魂进入廪君的身体搅动着整场棋局,肉身却在此处安稳沉睡,一人两身,横跨两个时空,其中的关联她全然摸不透。
想再追问阿九,对方却闭口不谈,半点风声都不肯透露。
她无奈作罢,心底的疑团只能暂时压下。
休整一会儿后,关初月取来纱巾覆面,学着盐水女神往日的模样,遮住大半面容,转身走出岩洞,缓步朝着山下走去。
阿九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时不时调侃两句,两人下山的路程倒也不无聊。
一路行至山脚,昔日惨烈混乱的景象早已荡然无存。
村寨炊烟袅袅,鸡犬相闻,族人各司其职,耕种渔猎,往来谈笑,一派安稳祥和的模样,仿佛那日那场虫潮覆天,血染夷水的厮杀,从未生过。
沿途遇见的寨民,见到她的身影,皆是自驻足垂,姿态恭敬,眼底满是敬畏。
经历过大婚献祭一事,所有人都打心底认定,神女涅盘重生,依旧驻守盐阳,护佑一方水土安稳。
关初月静静扫视周遭一切,看似平和的村寨,她却早已洞悉了一切。
她现在能清晰感知到每一名寨民体内流转的气息,这些人的体内,早已没有普通人的鲜活气机,取而代之的是盐泉地底那种阴冷浑浊的暗息。
气息游走经脉,盘踞骨血,和当初她在樊家村见到的人蛇混种村民的状态极为相似。
只是盐阳村民世代受盐水滋养,异变潜移默化,无人察觉自身异常。
她缓步穿行村寨,路过每一户人家,感知都愈清晰。
这种地底浊气彻底占据人体经脉,会慢慢吞噬活人生机,消解凡人寿数。
这些看似安然无恙的族人,早已被地脉枷锁捆住性命,根基早已衰败,根本撑不了多久,用不了时日,整座村寨都会无声无息覆灭。
心底沉甸甸的寒意层层堆叠,她却不动声色,依旧保持着沉静的姿态,不曾在族人面前流露半分异样。
穿过村寨,她又去了古井旁。
井口静谧无声,井水澄澈平静,水波不兴,没有半点异动,完全看不出底下镇压着那样肆掠的凶物,更看不出不久前才经历过一场动荡。
“那天地底到底生了什么?”
关初月看着古井,开口询问身侧的阿九。
“我又没下去过,我怎么知道。”
阿九答得干脆。
关初月转头看向他:“你和玄烛看着交集不浅,你可以跟我说说你们的过往吗?”
“我和他,也算不上熟悉,顶多算是有过几段交集。”
阿九漫不经心地摇着铁扇。
“说说看吧,反正现在闲着无事。”
关初月说。
“切。”
阿九嗤笑一声,带着几分戏谑道,“他对你什么都不肯坦白,你现在就想从我这里套话,我可不上你的当。”
“我看你是根本不知道吧。”
关初月回击,“你事事顺着他的安排行事,这般听话,以前是他的下属?还是曾经被他打压过,心里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