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亦琛语气因心里的乱轻松染上厉色,有点急赤白脸:“你知不知道你帮他做事!你踏上这条船!以后你就回不了头了!”
“我不在乎!我根本就不在乎!”
井平不甘示弱,发泄出堆积许久的情绪:“我从来就没想过要回头!”
他理智全无,眼里只剩鱼死网破的疯魔:“我要让他们每一个人!每一个人都付出代价!我不仅要让他们身败名裂,我还要让那姓钱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要他给罗阳偿命!我要他!以命抵命!”
井平眸中噙着歇斯底里的水光,白皙的脖颈和耳廓因激动染上了粉色。
从罗阳为了他死的那刻起,他就什么都无所谓了,就算是同归于尽。
轻描淡写的一句走火,罪魁祸首依旧逍遥法外自在快活,当初要不是他死咬不放,连坐牢的人都不会有。
他一度浑浑噩噩失去理智,想要干脆一刀白进红出,结果根本靠近不了,还被反抓进了看守所。
后来他用尽手段借助自己能利用的一切,他没有后台,想在这里立足,想要迅速壮大,就得付出点什么。
新来的姓陆的和恒天的‘保护伞’,争权夺势争功绩,敌人的敌人就是他最佳的投靠对象。
他给姓陆的办事,保他的手干干净净,官帽无忧,同时暗中发展,养精蓄锐野蛮生长。
就是为了和钱震天斗。
他至今,都不敢告诉罗阳的母亲和弟妹,他去世的消息。
只能每个月以他的名义寄钱回去,请人关照,让他们孤儿寡母至少心里还有希望,他怕他们承受不起。
霍亦琛怔怔地看着井平的痛苦。
他未曾预料,他不知道该怎么帮他面对这样似海的恩怨。
矛盾的感觉在他心里炸开:“你这样是在玉石俱焚,”
他靠近井平一步,哑声喃喃:“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井平苦笑了声:“来不及了。”
“可以的。”
霍亦琛声音发颤。
“霍亦琛,”
井平无视他语气里的乞求,抬头难过又冰冷地望着他:“如果不是罗阳,我早就死了,如果不是为了给他报仇,我根本不会活到现在。”
罗阳曾经在他绝望最灰暗的时候跟他说,活着不容易,但再不容易也得活啊。
他自己都是那么命苦的一个人,却积极阳光,总想着温暖身边的人。
他说他需要他,需要他带他挣钱。
他们同甘共苦,可是日子好起来了,他都没来得及享受。
他至今深刻的记得那个雨夜,他想拉住他,可他没能拉住。
他好后悔,当初怎么就没有拉住呢。
霍亦琛心口像堵了快巨大的石头,哽疼得难以喘息。
他在眼前人清瘦的肩膀上看到一座沉重的大山,他好想好想拥抱他,珍爱地亲吻他的脆弱无助。他试探伸手然后被不着痕迹的躲开,最后手掌只能尴尬地在半空收拢。
井平头脑昏沉,迈着虚浮的步伐打开家门,边开灯边接起响个不停地电话。
“喂。”
他声音嘶哑。
“喂井哥,”
何芳充满活力的声音传出:“明天我准备炖一锅红烧肉,再弄点酱菜,你过来吃饭吧?豪豪也念叨着想你呢。”
她话都没说完,安静的背景里就混了豪豪咿咿呀呀的叫爸爸的声音。
井平蹙着眉心,唇色惨白,他捂住疼痛难忍的胸口,感觉呼吸愈发笨重。
“嗯,好。”
他听到干儿子的声音,还是扯了扯嘴角。
想到今天和霍亦琛吵的那些话,视线不受控制的落到不远处罗阳的遗照上,眼神的忧郁愈发浓烈。
又一下尖锐的疼痛撞来,井平溢出声痛吟五官扭曲在一起,光洁的额头冒出冷汗,他疼得直不起腰,清瘦的脊背佝偻。
一只手拿着电话,另一只手手忙脚乱摸索身上的口袋,拿出一小瓶白色药瓶,胡乱拧开往手心倒。
可药还没来得及入口,撕裂般的疼瞬间将他淹没,他视眼变得模糊意识混沌,呼吸哆嗦,喘息间他双膝跪地,眼前一黑,手机连同药片伴随着他坠落的身体,重重倒向地面。
“喂!井哥!你怎么了井哥!”
还没挂断的何芳,听见这不对劲的动静急得害怕起来。
晚间,急诊楼被一阵焦急的脚步声划开。
一双穿着昂贵皮鞋的长腿在医院的楼梯飞奔,跨一步三四层,腿的主人跑得气喘吁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