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精少女这话当然也说得很轻,几乎被车轮与铁轨的撞击声埋没。
然而每一个字节都像小石子投进湖的水镜。
落在我耳朵、落进我心口上,那样的清楚了然。
“芭万希。”
“嗯?”
“把手伸过来。”
“诶?……干什么……”
“我想握着。”
然后妖精少女顿了下。
把手从丝间伸过来、放在我的掌心里。
芭万·希的动作比平时慢一些,像在奇怪为什么恋人忽然严肃起来,也像在确认什么东西。
于是握住芭万·希的手。
这次并没有只是放纵,而是把公主小姐的手指一根、一根地舒展开,然后把自己的手指嵌进去,十指相扣、让掌心贴着掌心。
那样感触到少女的手在掌心里微微颤了下。也听见芭万·希的声音低得像耳语。
“怎么突然这么主动了啊……好奇怪……”
“那个是被公主大人逼的。”
“哪有在逼你。”
“芭万希每次把手放在我手边的时候,就是在逼我。”
“那个才不是逼、那是在……那明明是在等啊。”
“在等什么?”
“等某个杂鱼主动啊。笨蛋。”
仍然是那样倔强的、娇纵的言语。
然而追索着这话的时候,芭万·希已经把头靠在了我的肩上。
酒红的长和旋那样蹭到我的脸颊,也像是被雨打湿的丝绸、少女丝那样的感触柔软。
妖精公主的呼吸也俯在耳边,温热、平稳,包裹着玫瑰香气的吐息,也包裹着丝丝属于芭万希的、倔强和柔软的二元论。
“呐,知道吗,御主今天的表现比上次好多了。”
也听到妖精少女品评的声音从我肩膀的位置漏过来。
“上次?是哪次。哦,有些印象……”
“上次在图书馆门口。迟到了十九分钟的那次。某个家伙。还胡绉了个“伞学”
的借口。”
“那可不是借口,那是科学。那个案子,也只会是科学。不过崔崔子现在,应该不会想谈那个……”
“科学你个头。”
小妖精在我肩膀上轻轻撞了一下,作为否认。但是芭万·希的确没有再拿那个案子的情况反驳我。
“而且、话又说回来,言语的主动,姑且也算主动的吧。”
“不对。更想看见某个家伙,行动的主动。”
“那样的话,奖励会比现在更好。”
下这句定义的时候、妖精少女抬起头,铅灰色的眼睛近在咫尺。瞳仁里倒映了车窗外的雨幕和我的脸。
“那个的话、是什么样的奖励呢?”
“不告诉你。”
芭万·希的唇角翘起来。那个弧度里有的、自然还是那种熟识的、小恶魔的狡黠。
公主大人说完重新靠回恋人的肩膀,手指在我掌心里轻轻画起圈的肃静。
窗外,原生林的景色也渐渐被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更开阔的、起伏的丘陵。
丘陵上的草地在雨中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粉和翠绿色,看着也像被谁用画笔重新上了色。
那个色彩的话、大概也是亘在妖精国新旧历之间的、历史连续性的描摹所在。
列车驶入平原开阔时,雨势又鼓吹了张扬的往还。
于是窗外也方才变得开阔的景色、一望无际的草甸在雨中起伏,低矮的山脉在远处地平线上起伏着隐约。
山脊线上缭绕的、白色的云雾却又和了雨幕,将整个视界重新裹挟上朦胧。
芭万·希好不容易从我肩膀上抬起头,从手提包里翻出一本旧书。
书的封面是深棕色的皮革,边角已经磨损得白,书脊上的烫金标题只剩下依稀可辨的几个字母。
妖精少女用拇指摩挲着封面,动作很轻,像是在触摸一件易碎的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