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旋转门外,雨势比我想象的更大。天幕低垂,铅灰色的云层厚得几近触手可及。
雨水沿着玻璃门倾泻而下,在外面的台阶上汇成溪流浅浅,投映了街灯初上的光晕昏黄。
隔着玻璃、都能听见雨声那哗哗的、带着重量感的倾覆。
拉开门的那一瞬间、潮湿的冷风裹挟着雨丝扑面而来,银灰色衬衫的高领被风掀起一角,凉意钻进领口。
下意识地眯起眼睛,余光里却看见妖精公主的身形。
图书馆正门外、有一小片由玻璃雨棚覆盖的过渡空间。
钢架结构被暮色夹杂的雨雾勾勒出的几何线条间、芭万·希就站在那里的边缘,撑着一把酒红色的长柄伞。
伞面是那种深沉而饱满的酒红,与少女丝的颜色在雨中融为一体。
伞的边缘镶着一圈细密的黑色蕾丝花边,雨水沿着蕾丝的缝隙汇聚成珠,一颗一颗坠落、在石阶上砸出细小的水花。
芭万·希身着的那套衣装,纵然环合在雨雾中、仍旧鲜明在我的瞳眸。
酒红色的双排扣短外套收束着少女身体纤细的腰线,翻领在颈间形成一个利落的V字,黑白格纹的领巾和黑色蝴蝶结领结系起一丝不苟。
宽大的喇叭袖从外套袖口倾泻出,袖口的白色荷叶边在雨风中轻轻拂动,像被雨打湿的、白蔷薇的花瓣。
下身、高腰a字短裙刚好遮住芭万·希大腿的一半,裙边的黑色蕾丝在雨中显得格外分明。
被雨打湿的、过膝的哑光黑丝紧贴着少女纤细、修长极致的双腿。
丝织物的缚肉感很强。
拘束起的弧与落差的显明、令人视点卡在芭万·希裙摆与丝袜之间的那一段肌肤上。
白皙、纤细,却又不失标致的完满。
同样覆裹了雨津,被雨棚外的灰暗天光衬得近乎透明。
妖精少女脚上的是黑色玛丽珍高跟鞋,粗跟稳稳踩在湿漉漉的石阶上。
包裹黑丝袜的外足踝与鞋头的银色心形装饰被雨水洗得亮,也好似四枚刚从深海里打捞上来的银币。
芭万·希正侧对着我,似乎在眺望雨幕尽头某段并不存在的、以雨之国的原木做铺设的古城墙。
梳起双马尾的、酒红色的长被风从肩头撩起几缕,在空中画了卷小小的弧、又落回外套的翻领上。
伞在芭万·希手中纹丝不动,但是那只手的姿态、拇指和食指捏着伞柄,其余三指微微蜷曲、却透出妖精公主刻意维持的从容。
这种从容,在看到我的瞬间,解离了一个角。
妖精少女转过头来,睫毛微微颤动下,唇也似乎动了动。
仿佛看到吸血鬼小姐探出的虎牙一角。
铅灰色的瞳在雨天的灰调光线里,显得格外清冷。
然而、那两颗被雨水洗过的月长石,却陪着垂下的右眉梢、和挑起的左眉峰,以及抿了起的唇,已经显明来“等了你一个世纪”
的神与色。
“——迟到。”
芭万希的声音不大,刚好能被雨声盖住半篇,但又刚好能让我听见。
那样的音律、足够表达不满,又不至于显得太在意。这时候的拿捏、却又跟pretender灵基三阶段时妖精骑士的战备差不多了。
于是加快最后几步,翻越雨幕、来到妖精少女身侧。帆布提袋里的书在步伐间晃荡出沉闷的声响。
“抱歉,公主殿下。”
“文献室那本《花卉考异》太会藏了,我怀疑它学会了陛下的分身术。”
“……又没问你原因。至少现在没有。”
聪明如芭万·希,不可能不会勘破御主话语里、重又架起的那种刻意的轻松。
少女别过脸去。
玫红的丝随着这个动作、甩出一道利落的弧线,梢几乎扫到我的外套袖口。
于是伞也在芭万·希手中微微倾斜,伞面上的雨水顺着弧度滑落,在离我鞋尖三寸远的地方溅开了。
“你笑了?”
“没有啊。怎么敢。”
“你笑了。我听见了。”
“真的没有。那个是雨声。”
“雨声和笑声我还是分得清的,笨蛋御主。”
妖精公主终于转回来正眼,瞅着我。俏眉仍然蹙着。铅灰色的瞳眸透过来“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的审视。
然后芭万·希的目光落在我领带上,准确地说是落在那枚上午被妖精公主亲手调制的、心形银质领带夹上、停了一瞬。
“你今天……算了。迟到多久了?”
芭万·希先开口,但是又顿住,像是临时决定把话题调向责任追责。说完就那样盯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