芭万·希忽然俯身,拢起一捧无瑕的白,转身扬向身后的我,笑着,吐着舌。
细碎的晶体在半空中散开,像炸裂的花火末梢,落在我的顶、肩头,还有微仰的脸上。
稍稍愣了一瞬,随即弯腰还击。
少女的笑声叨扰了枝头沉郁的栖息惬意,簌簌落下更多的轻柔,落在两个人之间像极半透明的纱帘。
追逐的蜿蜒越过了巷角。
妖精公主躲到第一棵行道树后,树干的枝桠间堆着厚厚的絮团,风一过,便有些许飘摇而下,沾在芭万·希妖精耳尖尖的微红一角。
于是悄悄走近,猛地从树后环住她,就这样踉跄着一齐跌进更深的素白。
芭万·希美丽的睫毛上也落了一粒正在融化的晶莹,很像噙着一滴泪的星。
打着闹着,在洁白的世界卵里说些有的没的,公主大人终于先累了。
玫红的螺旋末梢缠上我的肩头,于是重新靠在一起的两个人只剩下喘息和心跳。
牵起芭万·希的手,指尖凉凉的,却在我的掌心慢慢回暖。
人行天桥的阶梯上也铺着厚厚一层,踏上去松软无声。
终于走到桥中央,倚上栏杆。
白色覆盖的长街之上,王都的每一盏灯火都裹着毛茸茸的光晕,在飘落的絮片中显得格外温柔。
远处正升起第一簇真正的花火。
金红色的流光刺破灰白的幕布,于天穹顶端低垂处绽开。
焰火的花瓣向四周散落,少女仰起的脸也映得明亮而皎洁。
芭万·希将我的手牵得更紧一些,拉到胸前,和另一只手拢在一起。
也侧过头,看见公主小姐的瞳孔铅灰里映着两簇正在烧灼的璨然。
“看见花火,要记得许愿。可是某个家伙说的哦。”
“那我也来许一个好了。”
于是赶在最后一朵红色花火缓缓熄灭,余烬化作细碎的流火、混入无穷尽的雪白纷扬前,和芭万·希一起品味着彼此的掌心温煦,四目合拢着许下新年愿望的虔诚。
“许的什么嘛。”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吧。”
“可是就是想知道。”
“想知道杂鱼御主的是不是和自己一样吗。”
“那么想知道的话,我就要说了,可要一句一句听好哦,公主大人。”
“我许下的愿望是想每天和崔崔子做爱。”
“大色鬼。”
腰间被芭万·希狠狠抓了一把。好疼。真是凶猛的袭击。
“那我也一样想每天惩罚臭杂鱼的oo。”
和芭万·希喧闹过后回到店里,在酒红色的午夜到来之前,剩下的是情报汇总时间。
三个月前忽然占据起王都主干道的神秘无名面包坊,凭藉珍馐迅征服全卡美洛味蕾的它,唯一的招牌只是象征王家许可的蔷薇纹章。
谈起那个青蓝色瞳孔、热情好客的老板,以及留着好看玫红长、落落大方的老板娘,市民们总说有些熟悉。
好像在哪里目睹过二位的尊容,但往下就再想不起任何事了。
如果还能继续想下去,那还得了。恐怕“x-ray”
提案马上要直接告吹了。
妖精国的公主殿下竟然溜出宫来,陪我开面包店搭把手,这不光是芭万·希打闲瑕的情趣。
尽管确实有想方设法增加和恋人独处时间的目的性在,这个小小的哲学卵却也实际上担任了王庭卫生检察厅的职能。
一切的缘起在于四个月前王都生的大规模食物中毒事件。
经过内务部的秘密调查,最终将罪魁祸、某种有毒牛肝菌的来源锁定在王都市场供应链。
据查,这种毒菇的偷渡和黑松露在王都的洛阳纸贵联系很大。
这次卡美洛空前的松露热潮,却也和我、迦勒底的御主藤丸立香,然而现在是妖精国不列颠的、某个致力推广烹饪特色的侯爵大人,“大膳大夫”
,脱不了干系。
几乎与此同时,潜入帝都物资供应车队的、“月夜的车夫”
,这样的都市传说也盛行起来。
据说这些车夫原本的脖颈以上空空如也,漆黑皮帽下取而代之的是一颗可怖的蜡质头颅。
对于揪出这些家伙的正体,芭万·希的兴趣相当高涨。
于是依据摩根陛下的旨意,查出案件真相,连带向广大臣民申明黑松露和那种有毒牛肝菌区别的重要职责(?),在某位公主大人的极力举荐下,就落到那个同样作为不之客的、神秘面包坊身上。
然而,从王家侦探事务所堂堂推出的、那些黑松露面包派万人空巷的程度来看,这群妖精的性情可真是丝亳不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