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刀斩出的不仅仅是物理层面的断裂,更像是某种底层的逻辑删除。
高悬于天际的那轮血色伪月,在接触到刀锋上缭绕的“斩断”
概念时,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悲鸣。
就像是劣质显示屏被锤子砸中,那令人心悸的红光先是剧烈闪烁,随即化作漫天崩碎的像素乱码。
随着“月之蚀”
领域的崩塌,那种黏稠如沥青般的迟滞感瞬间消散。
原本被抽离的色彩像退潮后的海啸般重新倒灌进这个世界。
冬木市夜晚特有的潮湿空气、远处集装箱码头的海腥味,还有废墟中钢筋冷却的爆裂声,一股脑地重新塞进了卫宫玄的感官里。
“噗通。”
身后传来一声并不优雅的闷响。
远坂凛显然还没适应从神代重力回归正常物理规则的落差,原本紧绷的神经一松,整个人毫无形象地跌坐在碎石堆里。
“喂,大小姐,这种时候不是应该摆个POSE庆祝胜利吗?”
卫宫玄心里吐槽了一句,但身体却没有丝毫放松。
趁你病,要你命。
他手中的古刀此刻正发出极度亢奋的嗡鸣,那是大和守残魂对神明的憎恶。
卫宫玄脚下的水泥地面轰然炸裂,整个人如同一枚出膛的巡航导弹,裹挟着未散的雷霆与心火,笔直地冲向空中那个已经面露惊慌、正试图通过空间裂缝逃遁的月读命。
就在刀尖距离女神的眉心只剩不到三寸,甚至能看清对方毛孔中渗出的神血时——
一切戛然而止。
不是时间停止,也不是空间冻结。
而是一种极度别扭的“违和感”
。
卫宫玄感觉自己的关节像是生锈了几个世纪的齿轮,无论大脑如何咆哮着下达“斩下去”
的指令,身体却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给硬生生勒停了。
数百根纤细得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的透明丝线,不知何时从虚空的缝隙中垂落。
它们没有散发任何惊人的魔力波动,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制性”
,死死地缠绕在他的手腕、脚踝、乃至每一根手指上。
滋滋滋。
体内那原本狂暴如龙的神性雷电,在触碰到这些丝线的瞬间,竟然像是遇到了绝缘体的电流,温顺得像只被阉割的猫,迅速熄灭。
“这是……什么鬼东西?”
卫宫玄瞳孔骤缩。
这不是物理束缚,这玩意儿勒进的不是肉体,而是他的“灵基”
。
哒、哒、哒。
一阵轻缓却极具穿透力的脚步声,突兀地在这一片狼藉的战场上响起。
卫宫玄费力地转动眼球。
正前方十米处,那个原本除了焦土空无一物的废墟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旧式和服的老者,满头白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但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他的眼睛——那里没有瞳孔,只有两团不断旋转的灰白色漩涡。
老者跨过还在冒烟的雷火余烬,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名为‘大和守’的棋子虽然早已废弃,但用来做你的磨刀石,倒也勉强合格。”
老者的声音干枯而沙哑,透着一股陈腐的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