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许多,那些画面混杂着青国的风雪、宫灯的昏黄、墨汁的苦涩、还有少年眼中倔强不屈的光,一股脑地涌上来,堵在喉咙口,沉甸甸的。
可她最终只是笑了笑。那笑容在黑暗里无人看见,只有她自己能感觉到嘴角那抹上扬的弧度。
“同你差不离。”
她说,声音依旧很轻,听不出什么情绪。
姜姒在黑暗里怔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是这个答案。“同我差不离?”
“嗯。”
姜媪轻轻应了一声,仿佛在确认,“跪着,磨墨,等着。”
她顿了顿,补充道,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类似叹息的尾音,“等着一个,或许永远不会来的明天。”
姜姒不说话了,似乎在消化这个答案。
她小小的脑袋在枕头上动了动,过了好一会儿,才用一种带着某种了悟的语气,小声说“可如今他不跪了。”
姜媪又笑了,这次笑意似乎真切了些,轻轻摸了摸女儿柔软的头。“是。”
她说,“如今他不跪了。”
姜姒在黑暗里望着母亲,虽然看不清表情,但她能感觉到母亲身上那种柔和却又复杂的气息。
她往母亲身边凑了凑,小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抓住了母亲的一片衣角,小声地,带着一丝不确定和隐隐的期待,问
“娘,”
她说,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那我往后,也可以不必再跪么?”
姜媪拍抚的手,彻底停住了。
沉默。
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在黑暗里弥漫开来。那沉默如此沉重,仿佛有实质,压在小小的寝殿里,压在母女俩之间。
而后,不知过了多久,姜媪才出声,嗓音依旧轻轻的,却仿佛浸透了夜露的凉意
“睡罢。”
“娘。”
姜姒忽然开口。
“嗯?”
“今天周衍说,那个男孩,在带兵骚扰边境。”
姜媪的手重新拍着女儿的背。
“嗯。”
姜姒往她怀里钻了钻。
“他说,剿了吧。”
姜媪没有说话。
姜姒沉默了一会儿。
“娘,他会死吗?”
“会。”
她说。
姜姒没有说话了。
姜媪低下头,看着女儿。
“心疼了?”
姜姒想了想。
“不知道。”
她说。“就是……想起了一些事。”
姜媪没有接话,只是俯身,在女儿额头上,印下了一个吻。
姜姒也没有再说话了,她似乎从母亲那漫长的沉默和这个带着复杂情绪的吻里,感知到了什么。
她乖巧地“嗯”
了一声,朝母亲怀里又钻了钻,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
窗外,夜色深沉,月光如凉水,漫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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