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妻子这八字方针,精准地为他规划了此行行动的总纲。
果然,官船甫一进入江南地界,刚入驻江宁漕运督办衙门,林澈便清晰地感受到了一种无形的、却又无处不在的滞涩与阻力。
当地官员,从封疆大吏的布政使、按察使,到府县官员,乃至漕运体系的各级属官,表面上对他这位钦差无不毕恭毕敬,接待场面极尽奢华,言辞谦卑谄媚,一口一个“林公”
、“钦差大人”
,各种接风宴席、奇珍“土仪”
络绎不绝,试图用糖衣炮弹将他包裹。
然而,一旦林澈试图触及核心,如调阅漕运历年详尽的账目底档、核查各仓廪真实的储粮数目、追问历年巨额“损耗”
与“亏空”
的具体缘由,乃至探询几家背景深厚、与漕运关系密切的商号内幕时,这些官员便立刻换了一副面孔。
他们眼神游移,言辞变得模棱两可,相互之间推诿扯皮,各种冠冕堂皇的借口信手拈来,阳奉阴违的手段运用得炉火纯青。
呈送上来的账册,表面光鲜整齐,细究之下却漏洞百出,数字逻辑混乱,关联不清,显然是匆忙炮制出来应付检查的“面子工程”
。
林澈心知肚明,却不动声色。
他严格遵循“明修栈道”
之策,在明面上展现出铁面无私、锐意改革的钦差风范。
他凭借手中权柄和暗中掌握的部分确凿证据,以雷霆手段迅查办了几个贪墨证据确凿、且在阻挠调查中跳得最凶、充当急先锋的中下层官吏,或革职查办,或投入大牢,以此在明处立威,有效震慑了一部分宵小之徒,也暂时稳住了表面的局面。
但越是深入,他越是感到,这江南官场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深处,仿佛都有一条若隐若现的丝线,最终都隐隐指向京城某个手眼通天、权势熏天的方向。
这种感觉,如同在浓雾中行走,能看到模糊的巨大阴影,却始终无法触及实体,令人倍感压抑与紧迫。
这日深夜,万籁俱寂,唯有远处长江水浪拍打岸边的低沉声响,规律地传入书房。
督办衙门后院的书房内,依旧烛火通明。
林澈摒退所有仆从,独自坐在宽大书案后,眉头紧锁,查阅着下属费尽周折才搜集来的一摞涉及数年前漕运款项往来的关键旧账册。
这些账册纸质泛黄,散着陈年的墨味与霉味,他正试图从那些看似寻常的条目中,找出资金异常流动、最终去向不明的蛛丝马迹。
就在他全神贯注之际,异变陡生!
“嗖!嗖!嗖!”
数道尖锐至极的破空之声,猝然撕裂了夜晚的宁静!
数支力道强劲、箭簇在烛光下闪着幽蓝寒光的弩箭,竟毫无征兆地穿透了窗纸上新糊的桑皮纸,如同蛰伏已久的毒蛇,疾射而入,目标明确无比,直取他的面门、咽喉、心脏等周身要害!
生死,仅在呼吸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