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林晨同情地递过去一块布头,“大娘,你节哀,活着的人总还是要好好活的。”
“你知道我儿得了多少抚恤银子不?”
老妇人一手接过布头,另只手举起两根皲裂的指头,“二两银子!我这辈子都没见到这么多的银子,这竟是我儿的买命钱!可到城里只够买半石糙米!”
“天老爷啊!”
老妇人哭得声音含糊,“我这是做了什么孽啊!”
被哭声引来的其他婆子顾不得询问情况,七嘴八舌地开解老妇人,说着说着竟都哭成一团。
钱林华姐妹带着杂货往州城赶。
州城大门依旧高高威武,城门定时晨昏开合。
街市的零星摊贩是州城仅存的体面,沿街再也听不到男人的吆喝声,也没有工匠的敲打声。
守城门的兵卒全是老弱残兵,往日严格的盘查规制也形同虚设,既无力稽查逃役流民,也无心管束街巷乱象。
府衙之内更是一派颓态。大半人手奔赴前线,还有一半抽调押送粮草辎重,积压的状纸高高堆叠在公案角落,偷盗夺财,强占民田的案子无人审理,这世道已无公道可言。
城内大户心中惴惴,衙门时不时拿着官令进门搜刮粮草金银,稍有迟疑便是呵斥锁拿,屡次出钱不说,前几天又出人力,但活着回来的护卫不到三个。
大户尚且叫苦连天,城内寻常百姓更是连连叹气,城中粮价疯涨,买不起粮还得提防小人入室盗抢。
往日收敛行迹的地痞无赖们,如今成群结队游走在暗巷街头,专挑独行老弱和留守妇孺下手,偷抢钱粮衣物已是常态,稍有反抗便拳脚相加。
百姓不敢争、不能告,惶惶不安地缩在家中苟活。
钱林晨紧张地拉着大姐的衣袖,“姐,咱快些出城吧,我感觉已经被人盯上了。”
“好吧,我还说问问张瘸子那狗的家住哪儿?”
到脚店一探才知道在她们离开州城的那天,张瘸子竟然带人包围脚店,这厮真是不可交,不就是欠几百两银子么,至于那番大费周章么!
姐妹俩疾步往城门方向去,远远地看见佝偻着背的守门人正费力合上厚重的城门。
“这应该还不到点吧!”
太阳挂在西南方,光晕耀眼。守城的士兵三三两两往城里回。
“提前下班了。”
钱林晨扭头一看,正好看见一个敞着怀,露出一片黑胸毛的猥琐男,他嘴里叼着根草棍,对上了钱林晨的视线。
一眨眼的功夫,守城门的士兵就不见了,鬼知道那些人往哪儿去了。
钱林华姐妹扭头往城里走,身后男人一瘸一拐地跟上,只不过若是细心观察的话就能看出男人走路姿势不固定,像是装瘸的。
“xx!我算是和瘸子杠上了。”
穿过空荡的街区,除了身后不知何时聚过来的三个男人,钱林华姐妹没看到男人,偶尔她带着尾巴去开门的店铺问话,店铺一看见身后的三人竟然直接关门谢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