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重归寂静。那寂静压得很低,很沉,像暗河的水,无声,却有万钧之力。
六婆跪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额头几乎贴到青砖缝里,这是要捅天呀,俩丫头片子不会还跟这个扯上关系了吧,早知她们能给自己惹这么大个祸,打死她也不敢把这俩瘟气送下来呀。
良久,九爷才开口,但声音里却听不出情绪:“她要震天雷,作何用。”
她知道这句话一出,便再无转圜,严敏闭眼,吐出一口气,才道:“……敖山灯会。”
四个字,像石子投入深潭。九爷没动。连袍角都未起一丝褶皱。
但严敏看见,他搁在膝上的那只手,指节缓缓收紧了,“叭”
的一声,手掌拍扶手上:“胡闹!”
九爷‘嚯’的起身,玄色锦袍曳过丹墀,朝外命令道:“来人。”
殿门应声而开,一守卫急步而入:“属下在!”
“阿兰何在?”
“回九爷,阿兰姑娘今晨便乘船出宫了,说是……出城办事。米娅随行,何时归返未留话。”
面具覆面,谁也看不见那底下是何神情,只感觉压在舌根底下的怒意,终是没吐出来:“……去追。”
“是!”
守卫领命,疾步退出。
殿门阖上的那一刻,九爷转过身,目光落在严敏脸上:“那两人,你说她们不是饵。”
严敏迎上视线,肯定道:“属下只说——不确定。”
九爷收回目光,坐回椅上,白玉面具遮住了他所有的神情,只余一个清瘦的轮廓,在幽暗的灯火里,竟显出几分倦意:“……这孩子,”
他声音很低,像说给自己听,“越放肆了!”
殿内无人应声。
长明灯的火苗微微摇曳,将四壁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暗河的水声,隐约从极远处传来。
——而城外三十里,那处被藤蔓与乱石掩藏的山坳洞口,一叶窄舟正缓缓泊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