郗元虽尽力掩去那抹急色与慌乱,可袖口下的玉手却还是紧紧攥在了一起。
要不是她向来将情绪掩饰的很好,恐怕此刻变白的脸色,也早就呈现在了良辰面前!
听到她如此问……
良辰缓缓敛去那抹苦涩的笑意,不自觉跪直了身子,直直的盯着站在不远处的郗元……
“就在夫人你发现奴家的存在,气急败坏的扇奴家耳光,您眼里迸发出的是那化不开的妒恨……”
“就像是……像是喷射而出的火舌一般……”
“虽然……夫人您当时神思复杂多变,可奴家到底是风月场所混惯了的,哪些是真,哪些是假,奴家还是能看出来一些的……”
“……”
听着良辰跪在那里头头是道,一字一句,不慌不忙的剖析……
郗元心下猛地一滞,脑中顷刻间乱嗡嗡的叫嚣着!
本就纤细的身子,此刻更像是被抽走了浑身力气一般,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往后连连退了两步!
心下“噗通噗通”
狂跳个厉害……
就像是心底那极为隐秘之事,就这样被人堂而皇之的发现,又当着大庭广众被抖落出来一般,让她竟感觉到无地自容!
不……不会是这样……
她才不会像良辰说的这样,对那位裴相动了心思……
他可是她未来夫家的小叔啊!
更何况他位高权重,心思深沉,又岂是她能够觊觎的!
郗元猛地倒吸一口寒气,视线落在良辰身上时,瞬间冷下来……
“你既在风月场所呆惯了,就该懂一句话——饭,能乱吃,话,可不能乱言!”
良辰被她这骤然变冷的语气,惊得一颤,好似方才温言劝说她的那个夫人根本不存在一般!
饶是心里害怕,她却并没低头,反而扬起了脖颈,迎上郗元那双冷然的美眸。
“夫人不必动怒……”
“奴家向来是那底层人,后来入了迎运酒楼陪客,便更是低贱,自然懂得什么能说,什么打死也不能说!”
“只是方才夫人劝奴家的话……呵呵呵,确是说到奴家心里去了!奴家很是感念夫人的劝说!”
良辰说着,眼圈不禁又弥漫起水汽。
冲着郗元颇为感恩的笑了笑,又朝她恭敬的磕个头,这才又接着悠悠的说了下去……
“奴家能看出来,夫人与我们这些生来平凡的女子不同,大抵是要从那高门大宅里生活周全了!”
“既如此……奴家也斗胆与夫人说上两句……”
“您不妨好好问问您的心,到底有多么爱重大人……”
“奴家不才,却也能看得出那位大人对您,可真是一片情深呢!”
良辰说着,不自觉便低下头去,带着几分认命的谦卑,与那掩藏不住的艳羡。
“话说到这儿,便足够了!奴家恭送夫人……也祝您与大人白首同归!”
话音堪堪落下,她再度俯身,朝着郗元的方向又深深拜了下去……
郗元连自己是怎么走出那间破败屋子的都不记得……
她只知一路穿过游廊,走出月洞门时,整个人还是浑浑噩噩的,如同灵魂出窍一般!
乱糟糟的脑子里仿佛一团乱麻,挥之不去的全是良辰方才说的话……
“夫人,您心里是爱重大人的……”
“夫人,您大抵是要好好问问自己的心……”
“夫人您如此反应,便证明奴家说对了……”
“祝您跟大人白首同归!”
那不轻不重的一字一句,就像是尖锐的细针,密密麻麻的扎进她心里!
让她的心不停的刺痛……
她一路走,那酸涩发闷的疼痛便越是来的凶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