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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惇收刀上前,脸色凝重:“公子,看来何将军已经察觉到了,边城这一趟,怕是凶险万分。”
祁玉将软剑收回鞘中,目光望向边城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正合我意。”
他抬手示意队伍继续前行,马蹄声再次响起,破开浓重的夜色,朝着那座笼罩在阴谋中的边城,义无反顾地去了。
一行人风尘仆仆抵达边城军营时,正是日头最盛的晌午。营寨外旌旗猎猎,巡逻兵甲胄鲜明,步履铿锵,透着一股铁血肃杀之气。夏惇递上令牌,守门兵士不敢怠慢,连忙引着众人往中军大帐走去。
帐内陈设简洁,案上摊着兵书舆图,一身玄色铠甲的何将军正背对着众人,抬手摩挲着墙上挂着的一柄旧剑。听闻脚步声,他转过身来,面容刚毅,鬓角虽染了霜色,眼神却依旧锐利如鹰。
“夏都指挥使,稀客啊。”
何将军的目光扫过祁玉一行人,目光最后落在祁玉的脸上,他审视良久,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却没多问,只抬手让座,“诸位远来辛苦,奉茶。”
墨染率先拱手开口:“何将军,今日叨扰,是有要事相询。”
他侧身让出祁玉,“这位是祁公子,与当年柳大将军一案颇有渊源。”
何将军闻言,目光落在祁玉身上,沉吟片刻,似是想起了什么,却没点破,只沉声道:“柳将军的事,这些年坊间流言不少,不知祁公子想查什么?”
祁玉开门见山:“昨夜途经黑风口,我等遭遇一伙黑衣杀手截杀,那些人腰间令牌,刻的可是将军的‘何’字。”
何将军脸色一沉,猛地一拍桌案:“一派胡言!”
他站起身,踱了两步,语气带着几分怒意,“我何某镇守边城多年,行事向来光明磊落,岂会用这般藏头露尾的手段?更何况,杀人留令牌,这不是明摆着把祸水往自己身上引吗?”
祁玉闻言,眸色微动。他方才便觉得此事蹊跷,如今听何将军这般说,更觉有理——但凡有点城府的人,都不会干出派杀手还留自家令牌的蠢事,这分明是有人栽赃嫁祸。
“将军莫恼。”
祁玉抬手示意,“在下也觉得此事疑点重重,今日前来,并非兴师问罪,只是想求证一件事。”
他顿了顿,目光恳切,“另外,宋通判已被我等擒获,将军可知此人与当年柳案的关联?”
何将军闻言,眼神陡然冷了几分,却摇了摇头:“宋通判?倒是听过这个名字,却从未打过交道,更不知他竟牵扯到柳案里。”
他这话坦荡,不似作伪,祁玉暗暗点头。
帐内一时静了静,何将军望着墙上那柄旧剑,忽然叹了口气,语气染上几分怅然:“说起来,我与柳将军,还是同一年入的伍。”
他伸手抚过剑鞘上的纹路,目光飘向远方,似是陷入了回忆:“那年边关告急,我们俩都是刚入伍的新兵蛋子,第一次上战场,我被敌兵一刀劈中肩膀,是柳将军拼死把我从死人堆里拖出来的。后来我们并肩作战,他骁勇善战,我沉稳谋划,成了军中人人称羡的搭档。”
“他升大将军那年,举荐我做了副将,”
何将军声音低了些,带着一丝苦涩,“后来他出事,满朝文武都说我是为了夺权,暗中构陷了他。这些话,我听了十几年,却从没辩解过。”
他自嘲地笑了笑,“辩解又有什么用?柳将军已死,我纵有百口,也难辩清白。”
祁玉看着他眼中的落寞,心中那份疑虑又淡了几分。他站起身,对着何将军郑重一揖:“将军的苦衷,在下明白。世人皆知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当年若将军真想夺权,大可在柳家落难时落井下石,何必守着这边城,十几年如一日?”
何将军怔怔地看着祁玉,眼中闪过一丝动容,许久才道:“没想到,时隔多年,竟还有人信我。”
“我今日前来,”
祁玉抬眸,语气恳切,“是想求将军一件事——当年指控柳将军通敌叛国的密信,卷宗里只有抄件,我想看看原件。”
何将军闻言,沉默片刻,转身走到案边,弯腰从一个上了锁的木箱里取出一个泛黄的锦盒。他打开锦盒,里面静静躺着一封折得整整齐齐的信笺,递到祁玉手中:“这密信当年本该送往都城归档,是我借着核查军务的由头,偷偷留了下来。我总觉得柳将军的事不对劲,留着它,或许能有昭雪的一天。”
祁玉双手接过锦盒,指尖微微发颤。他小心翼翼地展开信笺,目光落在信纸的纹路和暗纹上时,瞳孔骤然一缩,脸色也变了。
这信纸绝非寻常官员能用,纸面上隐现的云纹暗绣,乃是皇宫御用的贡纸,只有皇族宗亲或是御前重臣,才有资格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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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玉握着信纸的手微微收紧,心头掀起惊涛骇浪——如此一来,当年构陷柳将军的,哪里是什么外敌奸细,分明是皇宫之中的皇族之人!
就在这时,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追云捧着一只信鸽快步进来:“公子,加急信!”
祁玉接过一看,瞳孔猛地一缩——信上是吴勇吴谋兄弟的字迹,寥寥数语,却字字惊心:慕容家的指认人竟然是李叔,只不过他现在被困黄丞相府中,急需营救,情况危急!
“糟了!”
祁玉猛地站起身,再也顾不得细究信笺的事,顺手将信笺揣入怀里,对着何将军拱手一揖,“将军大恩,改日再报!我等有急事,需即刻告辞!”
何将军也知事态紧急,连忙道:“我派一队轻骑护送你们!”
“不必麻烦!”
祁玉摆手,转身对着墨染、夏惇沉声道,“备马!即刻赶往都城!”
一行人步履匆匆地冲出中军大帐,马蹄声急促响起,朝着都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夜色渐深,春风得意楼的灯火悄然亮起,一道道黑影从楼中闪出,朝着丞相府的方向而去。一场关乎百人性命的博弈,在寂静的夜色中,悄然拉开了序幕。
三更梆子敲过,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丞相府高墙巍峨,飞檐下悬挂的宫灯昏昏欲睡,墙根处却已伏下数道黑影,呼吸轻得像风过草尖——正是春风得意楼的精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