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晦气!哪里来的畜牲。”
为首的侍卫长厉声呵斥,长戟胡乱挥舞,寒光凛冽。
车帘被掀开,文斌探出头来,目光落在花月身上时,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沉稳瞬间碎裂,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惊愕:“花月?”
他挥手斥退侍卫,快步走下车,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声音压得极低:“你怎么会在这里?都城如今不太平,尤其是你……”
花月没有寒暄,直截了当开口,语气带着不容回避的急切:“文斌,我来是为了慕容家的事。明日午时行刑,你可知晓?”
文斌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痛苦,有无奈,还有几分难以言说的隐忍。他沉默片刻,侧身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进来。”
跟着文斌走进驸马府,绕过曲径通幽的庭院,最终停在一间僻静的书房。侍卫守在门外,隔绝了外界的声响,屋内只余下两人相对而立的沉默。
“慕容家的事,我知道。”
文斌率先打破沉默,走到书桌后坐下,指尖揉着眉心,语气沉重,“通司幽的证据,是李绵的父亲亲手呈给陛下的,还有几封所谓的‘通敌密信’,笔迹与慕容老爷子的极为相似,君上震怒之下,当即下令定罪,明日行刑,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笔迹相似?”
花月敏锐地抓住关键,“就凭几封笔迹相似的密信,还有李叔的指认,就能定慕容家百来口人的死罪?”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质问,“李叔受慕容家恩惠多年,为何要反咬一口?还有那些密信,就没有疑点吗?”
文斌抬眼,眸中满是无力:“疑点自然有,可君上根本不听。你以为我没试过?我以驸马的身份入宫求情,可君上只说我被私情蒙蔽,还警告我不许再插手此事,否则连我这个驸马都要受牵连。”
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我与慕容语吵架,并非是情断义绝,而是我得知有人在暗中针对慕容家,想让她先离开都城避避风头,可她性子倔强,不肯走,还以为我是怕事退缩……如今落到这般境地,我……”
花月看着他眼底的愧疚与不甘,心中的疑虑消了几分,却又多了一层担忧:“暗中针对慕容家的是谁?是朝堂上的对手,还是另有其人?”
“是丞相。”
文斌压低声音,眼神警惕地扫了眼门外,“慕容老爷子虽然不是官身,可名下产业都会涉及权贵,还有国与国的互市,再加之他站队的是杨首辅,而杨首辅正反对丞相的新政,所以两人也是积怨已久。这次通敌案,看似是李绵父亲指认,实则背后是丞相在推波助澜,那些密信,多半也是丞相伪造的。可丞相权倾朝野,党羽众多,我没有证据,根本扳不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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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月心头一沉,原来是朝堂党争,这比单纯的冤案更棘手。丞相一手策划的阴谋,证据链看似完美,又有陛下的震怒加持,明日行刑已是板上钉钉,想要翻盘,难如登天。
“难道就没有一点办法了?”
花月咬了咬唇,脑海中闪过慕容家百来口人的性命,还有怀中孩子期盼的眼神,无论如何,她都不能放弃。
文斌沉默良久,忽然起身,从书架后取出一个锦盒,打开后,里面放着一枚鎏金令牌,令牌上刻着繁复的纹路,顶端是一只展翅的雄鹰。
“这是君上赐我的御前令牌,可凭此令牌在宫中自由行走,也能暂缓刑罚三个时辰。”
文斌将令牌递给花月,眼神坚定,“明日午时行刑,我会想办法拖延时间,用这令牌将行刑时间推迟到未时。这三个时辰,就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花月接过令牌,入手沉重,鎏金的触感带着皇权的威严,也带着文斌的决心。她抬眼看向文斌,声音带着几分动容:“你这样做,若是被陛下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我知道。”
文斌苦笑一声,“慕容家对我有知遇之恩,语……她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就算拼上这个驸马之位,就算惹陛下震怒,我也要试一试。”
他顿了顿,看向花月,“三个时辰,我们必须找到证据,证明慕容家的清白,还要让李绵父亲说出真相。李绵父亲如今被丞相软禁在府中,想要接触他,只能靠春风得意楼的人手了。”
花月握紧手中的令牌,眸中闪过一丝果决:“好!明日一早,我就派人去救李叔,逼他说出真相。你在宫中拖延时间,我们双线并行,只要能拿到证据,就能救慕容家。”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侍女的声音:“驸马爷,公主殿下派人来请您过去用晚膳。”
文斌脸色微变,看向花月,快速道:“你从后门走,我会让人接应你。切记,明日行事一定要小心,丞相耳目众多,稍有不慎,我们所有人都会万劫不复。”
花月点头,将令牌藏在怀中,快步走向书房后的暗门。临走前,她回头看了一眼文斌的背影,只见他整理好衣襟,脸上重新换上沉稳的神色,朝着门外走去。
走出驸马府的后门,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京城,街头的灯笼亮起,光影摇曳,却照不透人心的复杂。花月握紧怀中的令牌,心中清楚,明日一战,不仅关乎慕容家百来口人的性命,关乎春风得意楼的存亡,更关乎文斌的前途,容不得半点差错。
她快步走向街角,张妈妈早已带着孩子等候在那里。看到花月回来,张妈妈立刻迎上前:“爷,怎么样?文斌驸马肯帮忙吗?”
花月点头,将令牌取出,又把明日的计划简单说了一遍。张妈妈听完,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希望的神色,却又带着几分担忧:“救李叔不容易,丞相府守卫森严,比驸马府还要难闯。”
“再难也要闯。”
花月眸中闪过一丝锐利,“李叔是解开冤案的关键,只要他肯说出真相,我们就有胜算。通知楼里的精锐,今晚三更集合,务必在明日午时前,将李叔从丞相府救出来,逼他指证丞相。”
祁玉同追云骑着马
花月走后,祁玉和追云与墨染在一处农家小院汇合。两人径直走进屋内,见李绵正端着碗筷吃饭,便将慕容家的惊天变故一一告知。李绵闻言,瞬间没了吃饭的心思,心急如焚地就要起身去追花月,却被墨染一把拦下。“花月已经走远,你追不上的。”
墨染眉头紧锁,“再者,你若贸然跟去,万一出了岔子,反倒会被她责怪。”
祁玉也在一旁附和:“放心,我已派吴勇吴谋两兄弟暗中跟随,定能护她周全。”
话音刚落,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追云率先迈步出去,不多时,便提着两个灰头土脸的人走了进来——正是锦屏县知府刘忻和朱县令。紧随其后的宋通判,大步流星地跨入门槛,一身意气风发的模样,与身前狼狈不堪的两人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先是朝着刘忻和朱县令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唾沫,才转过身,对着祁玉和墨染拱手作揖,那嫌弃的神色毫不掩饰。待抬眼看向众人时,脸上早已换上了满面堆笑,朗声道:“祁老弟,锦屏山一别,别来无恙啊!”
祁玉淡淡一笑,颔首回应:“多谢宋兄挂心,我毫发无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