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师部落里住了将近四百名宗师,外加三千多号后援人员、弟子、家属。
四百个宗师挤在一块巴掌大的地方,搁在古代那叫诸侯会盟,怎么也得死几个才能消停。
但这个时代的宗师到底不是草莽武夫。
能走到宗师这一步的人,不管脾气多臭、性子多烈,起码的城府和分寸是有的——什么场合该忍,什么场合能作,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碰,心里那杆秤比谁都清楚。
所以头几天,宗师部落里出奇地太平。
选手之间见面客客气气,点个头打个招呼,最多寒暄两句“贵派武学博大精深”
,然后各回各的别墅,各练各的功。
但太平的表面底下,暗流从来没停过。
真正出事的地方,是酒馆。
宗师部落中央广场旁边有一间酒吧,名字起得文雅,叫“潮汐”
,是新神会从墨尔本请来的调酒师团队操刀的,鸡尾酒单子厚得像一本字典,从经典的马提尼到用热带水果现调的特饮,应有尽有。
酒是好酒,吧台后面的威士忌墙上有苏格兰单麦芽三十年陈酿,也有樱花国山崎限量版,红酒更是从波尔多酒庄直供的。
价格当然也“好”
——一杯龙舌兰日出要八十美元,一瓶山崎十八年开价两千五。
这里说明一下:宗师部落里的各种设施食堂、图书馆、训练设施是免费,酒馆以及一些娱乐设施不免费。
但对于一部分跟着宗师们来的那些弟子和家属来说,钱不是问题。
问题在于——酒这东西,从来不挑人的身份。
喝了就是喝了,喝多了就会上头。
第一起摩擦生在八月二十三号晚上,也就是华山三人抵达后的第二天。
起因是一桌俄国人。
俄国的参赛选手“暴熊”
伊万诺夫带了四名弟子过来,清一色的壮汉,胳膊比常人大腿还粗,酒量也跟体格成正比——从晚上七点坐进酒吧,到九点半,已经干掉了三瓶伏特加。
领头的那个弟子叫彼得,三十出头,剃着板寸头,颧骨高耸,喝到第四轮的时候嗓门开始不受控制,跟同伴用俄语大声争论着什么,每说一句就拍一下桌子,震得邻桌的酒杯都在颤。
邻桌坐着两个樱花国的弟子,穿深蓝色剑道服,腰板挺得笔直,正安安静静地喝着清酒。
彼得的拍桌声打断了他们的谈话,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樱花国弟子皱了皱眉,侧过头看了他们一眼。
就这一眼。
彼得捕捉到了那个眼神,酒精烧红的眼睛立刻眯了起来,嘴角扯出一个挑衅的弧度。
他端起酒杯,晃晃悠悠地站起来,走到樱花国那桌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用磕磕绊绊的英语说了句:“你们……樱花国武士,很厉害?”
年长的樱花国弟子放下酒杯,表情没变,只是语气淡淡的:“请回到你的座位上去。”
彼得还没动。
他的同伴们已经在后面起哄了,用俄语嚷嚷着什么,有人开始用手机录像。
年轻一点的那个樱花国弟子沉不住气,手不自觉地摸向了腰间——虽然进了宗师部落不允许携带武器,但武者的习惯改不了,那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
彼得看到了,眼睛亮了。
“哦?要动手?”
他的拳头已经攥紧了,指节出咔咔的响声,肌肉在t恤袖子下面鼓胀如铁。
年长的樱花国弟子伸手按住了同伴的手臂,微微摇了摇头。
然后他站起来,面对着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彼得,语气依旧平静,但眼底已经有了一丝锐利的光:“我说了,请回到你的座位。这里是公共场所,不是训练场。”
彼得咧嘴一笑,酒气喷了对方一脸:“如果不呢?”
他的手已经搭上了樱花国弟子的肩膀,五指收紧。
就在这时候,吧台后面的调酒师——一个留着络腮胡子的澳洲人——不动声色地按了一下吧台下面的按钮。
三分钟不到,两个穿银灰色制服的治安人员就出现在了酒吧门口。
他们没有大张旗鼓,只是走到彼得身边,其中一个用流利的俄语说了句什么,声音不大,但语气里那种不容商量的冷硬,连隔壁桌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彼得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同伴们,又看了看那两个治安人员腰间别着的电击器和对讲机,最终哼了一声,松开了手,转身走回了自己的桌子。
酒馆里恢复了安静,但所有人的目光都偷偷扫向了那两个治安人员的背影——在观察,在评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