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羽凡把脸埋在孩子的顶,闭上眼,新生的眼球被眼皮盖着,可还是有温热的液体从眼角渗出来,顺着鼻梁滑下去,滴在小团子的头上。
小团子感觉到了,仰起小脸,胖乎乎的手去擦他脸上的泪,软软地说:“爸爸不哭……爸爸不哭。”
温羽凡吸了一下鼻子,用额头蹭了蹭孩子的额头,哑着嗓子说:“爸爸没哭。爸爸高兴。”
“高兴为什么哭?”
小团子歪着小脑袋,一脸认真地问。
温羽凡被他问住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是那种从胸腔深处涌上来的、带着释然和疲惫的笑。
“因为……太高兴了。”
他说。
夜莺就站在客厅门口。
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棉麻连衣裙,头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
她没有冲上去,可她的眼睛是红的。
她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嘴角抿着,下巴微微扬起,一副“我才不哭”
的倔强表情——可眼眶里的泪水已经兜不住了,在睫毛上挂了半天,终于还是滚了下来。
温羽凡抱着小团子走到她面前。
夜莺没有扑过来,也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用力在他胸口捶了一拳——不重,但带着一股子攒了一年的委屈和怨气。
“你倒是舍得回来。”
她的声音颤,嘴唇抿得更紧了,“八个月,连个消息都不传。你知道我和小团子怎么过的?”
温羽凡没有辩解,只是用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握住了她捶过来的拳头,把她的手拢在掌心里,指腹摩挲着她微凉的指节。
“修炼。”
他说,“这次我不是冒险。就是修炼。”
“修炼不能传个话?”
夜莺瞪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泪光闪闪,“塞拉菲娜每回来送东西,我都问她你在干什么,她就只说‘在修炼’三个字——多一个字都不肯说!我还以为她是在骗我,我还以为你……”
她没说下去。
“以为我什么?”
温羽凡轻声问。
夜莺咬了一下嘴唇,把后半句咽了回去,只是又用力瞪了他一眼,然后一把抢过他怀里的小团子,转身往屋里走,嘴里念叨着:“不跟你说了。小团子,咱们不理爸爸,让他自己反省去。”
小团子被妈妈抱着,回头冲温羽凡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温羽凡站在门口,看着母子俩的背影,嘴角弯了起来。
刺玫和小玲也闻声出来了。
刺玫还是那副清冷的模样,穿着黑色的家居服,短头利落地别在耳后,可她站在客厅中央,看着温羽凡的眼神里,有一种旁人不易察觉的微光在闪烁——她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了一下,又松开,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低声说了句:“先生。”
就两个字。
可那两个字里裹着的东西,比千言万语都重。
小玲就坦率多了,眼睛一亮,小跑着过来,对着温羽凡深深鞠了一躬,声音软软的,却带着一股子藏不住的高兴:“先生回来了!太好了!我去给您煮碗面!您肯定饿了吧?”
说着就转身往厨房快步走去。
刺玫站在原地,看着温羽凡的眼睛,清冷的眉眼微微动了一下——那变化极其细微,如果不是温羽凡的灵视,根本察觉不到。
但她依然没有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嘴角弯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然后转身也进了厨房,去帮小玲的忙。
温羽凡看着她们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跟着走进了屋里。
客厅的布置和以前差不多——沙、茶几、落地窗,窗外是花园和远处的大海。
只是家具都是新的,墙上还挂着小团子画的蜡笔画——歪歪扭扭的线条,画的是一个高高大大的黑色人形,旁边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爸爸快点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