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是旧的。
旧得像两口枯井,深不见底,底下沉着几十年的泥沙。
“夺舍。”
沈惊鸿在心里默念这两个字。
他没说出口。
但他知道,隔壁石室里的封无极,多半也想到了。
天机阁当年虽然以暗器和机关术闻名,但沈惊鸿真正的根基,是神识修炼。
他的“七杀棋”
之所以能杀人于无形,靠的不是棋子的力道,是神识——用神识锁定目标,用棋子作为载体,把神识凝成一道针,穿透对手的识海。
这种修炼方式,注定了他对神魂的研究,比正道那些只知道练气锻体的门派,深入得多。
夺舍这种事,正道的人听了会嗤之以鼻,认为是无稽之谈。
但邪修不一样。
幽冥宗的阴冥之气,本质上就是神魂修炼。
五毒教的蛊术,有一部分涉及“蛊控心神”
,其实也是神魂层面的事。
百草门的毒术里,有一类叫“迷魂散”
的,作用机理就是侵蚀神魂。
阴尸宗的尸气修炼,更是直接涉及“魂与壳”
的关系——尸体是壳,魂是驱动力,没有魂的尸体就是一堆烂肉。
五个人里,有四个的功法根基,或多或少都跟神魂有关。
他们比正道任何人都更清楚——夺舍是可能的。
理论上有,实际上也有。
只是从来没亲眼见过。
或者说——他们以为自己没见过。
现在见了。
“不急。”
封无极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七十多年没怎么说过话,声带几乎要锈住了。
但那沙哑底下,藏着的沉稳和力量,一点都没减。
他从石室角落站起来,动作很慢,膝盖出“咔嚓”
的响声——七十多年盘坐,关节都快长死了。
他扶着石壁,一点一点地直起身子,佝偻的脊背在夜明珠的冷光下投下一个瘦长的影子。
他走到铁栅栏门前,枯瘦的手指握住铁栏,透过缝隙看向甬道里的姜鸿飞。
“不急。”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先把话说清楚。”
他看着那张年轻的脸,看着那双旧得不像话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
“你是谁。”
不是“你叫什么名字”
。
不是“你是剑尊的什么人”
。
就是三个字——“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