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家老祖拿到这份名录的时候,手是抖的。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封无极这一步棋,比他想象的还要大得多。
开放注册、允许收徒——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些门派,从今往后,可以堂堂正正地站在阳光底下,挂出自家的招牌,招收想学武的年轻人。
他们的功法已经不再被列为禁忌。
他们的基础典籍已经挂在了官网上。
他们的门派已经取得了合法资质。
三管齐下。
从法规层面、知识层面、组织层面,同时松绑。
封无极没有给任何人平反。
他只是把门打开了。
门开了,人自然会走进来。
正道宗门不是傻子。
新规出台的时候,他们还没反应过来——那几条修订的措辞太平实了,夹在一堆例行公文的修订里,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典籍公开的时候,他们隐约觉得不对劲,可那批资料实在太基础了,基础到看不出任何威胁,顶多就是几本“入门读物”
,犯不着大惊小怪。
可门派名录一出来,他们终于坐不住了。
第一个跳出来的是武当。
武当掌门凌云子,是正道武林里辈分最高、声望最重的几位掌门之一。
他亲自给武安部了一份函,措辞客气,但态度坚决——
“阴傀宗等门派,昔年因功法邪妄、行止乖张,经正道武林与官方联手肃清,明令禁止。今忽然恢复其合法地位,恐令天下武者困惑,亦恐令正道同仁寒心。恳请武安部慎重考虑。”
函件的落款处,盖着武当派的掌门大印。
紧接着,峨眉、崆峒、恒山……一家接一家地来了类似的函件,有的措辞客气,有的措辞激烈,但核心意思都一样——不同意。
少林的态度最微妙。
少林方丈没有函,而是派了达摩院座亲自跑了一趟京城,到武安部面见封无极。
座是个五十多岁的僧人,法号慧远,面容清癯,气质沉静,一身灰色僧袍洗得白,走在武安部的走廊里,和那些西装革履的官员擦肩而过,格外扎眼。
封无极在主位的办公室里接见了他。
慧远盘腿坐在客椅上,双手合十,先念了一声佛号,然后开门见山。
“封施主,贫僧此来,只想问一个问题。”
“大师请讲。”
“阴傀宗等门派,昔年有弟子行不义之事——以邪术害人,以毒术伤命,以傀儡之术操控无辜。这些事,武当、峨眉、少林都有记录在案。如今恢复其合法地位,日后若有弟子故技重施,以邪术害人,谁来担这个责任?”
封无极坐在桌后,双手交叠搁在桌面上,深陷眼窝中的眼睛静静地看着慧远。
他没有立刻回答。
沉默了大约五秒。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平缓,像一把锈了多年的铜锁被缓缓拧开。
“大师。”
“贫僧听着。”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封无极说,“不管他练的是少林功夫还是阴傀宗的功夫——杀了人,就该受法律制裁。这跟功法有什么关系?”
慧远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在下且问大师,用刀杀人和用蛊杀人,本质上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