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轮仙尊看了他一眼,似乎对他这份安静的聆听姿态微感满意,浑浊的老眼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随即继续说了下去。
“师尊传我二人镇宗绝学——轮回剑典。”
老者说出“轮回剑典”
四个字时,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郑重,就像武林中人提起祖师爷传下来的镇派之宝时,那种自骨血里的敬畏。
“初时——”
逆轮仙尊的语气微微变了,带着一种温羽凡说不清的自嘲,又像是回忆起某段不愿多提的旧事时,那种“罢了罢了”
的释然。
“师兄进阶神,我望尘莫及。”
他说得坦荡,没有半分遮掩,就像一个人在讲述自己年少时输过的比赛,胜负早已不再重要,但那份记忆还在,还带着当时的温度。
望尘莫及。
四个字,轻描淡写,可温羽凡能听出其中藏着的分量。
以逆轮仙尊这般人物——灵视在他眼中是雕虫小技,读心术在他口中是小道……在他年轻的时候,竟然还会被师兄远远甩在身后,自认“望尘莫及”
。
那他那位师兄,又该强到什么地步?
温羽凡没有问。
他知道逆轮仙尊会说下去的。
果然。
“后来——”
逆轮仙尊的语气忽然变了。
那之前回忆时的平淡和释然消退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昂扬的光,从他浑浊的老眼里透出来,像冬日枯枝底下涌动的、即将破土的春笋。
干裂的嘴唇微微上扬,那弧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几乎算得上是一个真正的笑容了。
“为师剑走偏锋,逆练剑典,更创出逆轮回神功——”
他一字一句,咬得极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迸出来的,带着一种被岁月打磨过的、沉甸甸的自豪:
“名动修真界。”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水晶森林里的空气似乎都微微震了一下。
不是因为有什么力量波动,而是那股从老者身上骤然涌出的气势——那种历经沧桑却依然不减的、属于一个站在绝巅之人的骄傲——哪怕只是一瞬间的流露,也足以让周围的空气都为之一凝。
温羽凡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看着逆轮仙尊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看着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骤然亮起来的光,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古怪的念头——
这一刻坐在他面前的,不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者,而是一个曾经站在另一个世界巅峰的、睥睨天下的绝世剑修。
那股自豪是真的。
那种骄傲是真的。
一个能在“第一大宗”
里自创绝学、名动天下的人——他有资格骄傲。
温羽凡忽然觉得,自己之前所有的疑虑和抗拒,在这股扑面而来的气势面前,都变得有些可笑了。
他在跟一个什么样的人对话?
一个来自修真世界、出身第一大宗、自创绝学、名动天下的人物。
而他温羽凡,还一直在用自己那点浅薄的认知去衡量对方——什么“死而复生不可能”
,什么“只剩骨头怎么可能复活”
。
在一个修真世界的仙尊面前,这些“不可能”
,大概就跟蚂蚁质疑人类为什么会盖房子一样可笑。
逆轮仙尊嘴角的笑意缓缓收了回去,那股骤然涌出的气势也随之消散,像退潮的海水,重新沉入了那具枯瘦身躯的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