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事情已经定下。
吉恩微微颔,碧色的瞳孔从温羽凡和黑袍老者之间扫过,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地收了收,像是一个完成了引荐使命的中间人,该体面地退场了。
“那就交给这位先生了。”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语气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客气——不远不近,不亲不疏,恰到好处地维持着那个“不算稳固的友谊”
的微妙距离。
说完这句话,他甚至没有多留一秒,转身便朝着来路走去。
深色风衣的下摆扫过透明的晶面,带起一阵细微的光流涌动,脚步踩在晶体地面上出清脆的声响,被四周的晶柱折射成无数道细碎的回音,渐渐远去,最终消融在水晶森林深处那片幽蓝的寂静里。
他走得干脆利落,没有回头。
因为吉恩晓得——不能留在边上看着。
江湖上的规矩,他比谁都懂。
不管是武道、术法还是医术,各家各派都有自己的看家手段,那是立身之本,是命根子,是宁可丢命也不能外泄的机密。
容不得他人窥探,哪怕彼此之间达成了交易,哪怕坐在那里的两个人此刻一个要治病、一个要名额,利益交换已经板上钉钉……
但这道界限,他还是得尊重。
更何况,他本来就不想多看。
新神会的算盘已经打好了,棋子也已经落在了该落的位置上,剩下的事情,跟他就没关系了。
……
吉恩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之后,水晶森林里重新陷入了那种只属于晶体空间的、空旷而清澈的寂静。
银蓝色的光流在巨型晶柱内部无声翻涌,偶尔炸出一团细密的光花,从树干底部一直蔓延到冠顶,像一颗微缩的星辰在缓慢呼吸。
温羽凡站在原地,看着吉恩消失的方向,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转过身,面向那棵水晶巨树根部盘坐的黑袍老者,微微弯腰,双手抱拳,行了一个标准的江湖礼。
“前辈,有劳了。”
声音不高,沙哑中带着长途奔波后残留的低沉,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郑重而诚恳。
黑袍老者的身形依旧盘坐在那里,宽大的黑袍将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像一截被岁月风干的枯木。
但那颗被兜帽遮住大半的头颅,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了起来。
兜帽的阴影向后退去,露出了一张沟壑纵横的老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皮肤干枯得像一张被反复折叠又展开的旧纸,每一道皱纹里都藏着数不清的岁月。
而那双眼睛。
温羽凡只感觉自己的心脏猛地一缩。
那是一种他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感觉——就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从老者那双浑浊的眼眶里伸出来,轻轻一拨,就掀开了他身上所有的伪装、所有的防线、所有的壳。
从皮肤到肌肉,从骨骼到经脉,从丹田到识海……
他整个人,从里到外,从上到下,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一寸一寸地扫过,像被放在显微镜下观察的标本,没有一丝一毫的遮掩。
全身都被看光了。
那种感觉来得太快、太突然、太彻底,温羽凡几乎是本能地绷紧了全身的肌肉,体内的体修力量在那一瞬间涌动起来,像一头被惊扰的猛兽,想要反抗,想要挣脱这种被人剥开审视的窒息感。
但他很快稳住了。
因为他认出了这种感觉。
太熟悉了。
熟悉到骨子里。
灵视!
这老者,竟然也会灵视。
不,不对。
温羽凡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的灵视是他最大的底牌之一,是他赖以生存、赖以战斗、赖以在无数次生死边缘全身而退的根本。
他从未在任何人身上见过同样的能力。
从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