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弟。
陈墨。
那个总是笑得云淡风轻、衣袂轻扬、茶杯从不离手的人,如今已经化作了西郊山丘上一座黑色大理石的墓碑,上面只刻着简简单单的四个字——陈墨之墓。
他的妻子朱梦婕,他的儿子陈文远。
如今,也被送走了。
送到了万里之外的异国他乡,连同陈家半数的骨血一起。
“走的是哪条线?”
陈白虎问,声音沙哑,不紧不慢,像是在问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先飞港岛,转温哥华,最后落地多伦多。”
陈毫的声音依旧很平,“朱梦婕带着文远走的商务舱,我让人一路护送到了机场,亲眼看着他们过了安检。文远那小子……”
他顿了一下。
“文远那小子很安静,这次没有捣乱。”
陈白虎没有接话,只是手指在壶身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你三弟和四弟那边呢?”
他问。
“三弟走的是欧洲线,巴黎转苏黎世,他们没带随行人员,只夫妻两个,行李不多,扮的是普通游客。至于四弟,是一个人走的,从上海飞墨尔本,连行李箱都没带,就一个背包,跟出去旅游似的。”
陈毫说到四弟时,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四弟陈砚,二十出头,出生不久,父母便离世,可以说是陈毫这个长兄一手带大的,至今未婚,在陈家几个少爷里头最“自由”
,也最让人不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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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次走的时候,他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说,背个包就上了飞机。
年轻人都这样,越是不说话,越是把事情看得透。
“家产呢?”
陈白虎的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在核对一份账目。
“半数家产已经分三批转移了。”
陈毫的声音里没有一丝犹豫,“第一批走的是海外账户里的流动资金,通过新加坡的壳公司转入了瑞士银行;第二批是京城和魔都的不动产,找了三家不同的中介挂牌出售,回款走的是离岸账户;第三批是古董字画和黄金,走的是港岛的地下渠道,目前已经全部出关。”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些:
“留下的那一半,都是不好动的——祖宅、陈家名下的注册公司、还有跟武安部有合同关联的几家企业。这些一旦动了,会立刻被人察觉。”
陈白虎缓缓点了一下头。
不多,不少。
半数家产,半数族人。
留着的那一半,是用来做障眼法的,也是用来断后的。
走了的那一半,是种子。
是陈家的种子。
万一这棵百年老树被连根拔起,至少还有几粒种子落在远方的土壤里,有朝一日,或许还能再发几棵芽出来。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烛火在穿堂风中跳了两下,投在墙上的影子跟着晃动,忽明忽暗。
陈白虎端起紫砂壶,又嘬了一口凉茶,喉结滚动了一下,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
“你二叔那边呢?”
二叔。
陈立国。
陈白虎的次子,现任白虎军总指挥,手握陈家最重要的武装力量。
白虎军编制三千余人,是华夏四大世家中建制最完整、战力最强的私兵体系,名义上归属武安部调度,实际上只听陈家号令。
陈毫的身体微微前倾了一些,声音压到了近乎气声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