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根被尺子量过的线,从尾椎到颈椎,每一个关节都处于完美的对齐状态。
双肩放松——放松得太均匀了。
左肩和右肩的高度差为零,肌肉的张力完全对称,连肩胛骨展开的角度都像是用仪器校准过的。
手印——拇指与食指相接,其余三指自然舒展,掌心朝上搁在膝盖上。
这是一个标准的、教科书式的修行手印。
标准到……
陈墨的呼吸顿了一下。
姜鸿飞从不结这种手印。
他记得很清楚,当年在冰岛火山口修炼的时候,他教姜鸿飞打坐,那小子怎么都坐不住,盘腿不到五分钟就开始扭,左脚压右脚嫌疼,换过来又嫌别扭,最后干脆半盘半伸,像个没骨头的章鱼歪在石头上。
手印更是一塌糊涂——他记不住哪个指头碰哪个指头,每次都乱来,有时候十根指头全交叉在一起,跟拜佛似的,有时候干脆两手握拳搁在膝盖上,说要“以力驭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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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骂了他不下十回,他每次都嬉皮笑脸地应“下次改下次改”
,下次照样歪七扭八。
后来自己放弃了,说:“算了,你爱怎么坐怎么坐,能练出来就行。”
从那以后,姜鸿飞的打坐姿势就成了一坨——松松垮垮,东倒西歪,跟一袋面粉被人往墙角一扔似的。
可偏偏就那么个姿势,他的气感极好,内劲涨得飞快。
温羽凡后来跟陈墨私下讨论过:“这小子天赋就在这,不用规矩框着,反而能成。你要逼他板板正正地坐,他反而练不出来。”
所以……眼前这个端端正正、脊背如松、手印标准的人——
是谁?
陈墨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他盯着那个身影,一秒,两秒,三秒。
窗纱被空调的风吹得微微飘动,月光从缝隙里照进去,把床上那个人的轮廓勾勒得清清楚楚。
面容平静,呼吸绵长,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正确”
的位置上。
像一尊雕塑。
像一具……
陈墨喉头滚动了一下。
就在他这个念头刚起的一瞬……
眼前一花。
不是模糊,不是晃动,是——
空了。
床上那个人,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凭空消失了。
不是起身,不是闪避,不是什么高速移动留下的残影。
就是——
上一秒还在,下一秒不在。
像关了一盏灯。
连床单都没有褶皱,连空气都没有扰动。
同一时刻,那间卧室的窗户……
极轻极轻地,晃了一下。
不是风吹的。
风不会只晃一扇窗,而且只晃那么一下。
是有什么东西,从窗户出去了。
或者说——有什么东西,从窗户出来了。
现在正在他身后。
陈墨全身的汗毛在那一瞬间全部炸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