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时间节点都没出错。
每一个人物的名字、性格、当时的反应,他都答得毫不含糊。
如果换成别人来问,大概会觉得毫无破绽。
可陈墨不是别人。
他一边说,一边看。
看姜鸿飞的眼神——平静,温和,像一潭死水,没有波澜。
看姜鸿飞的表情——微笑,点头,偶尔附和两句,每个反应都恰到好处,不多不少。
看姜鸿飞的手——放在桌上,手指修长,指节分明,稳稳当当,连一点多余的小动作都没有。
以前的姜鸿飞说起这些事,是什么样子?
陈墨太清楚了。
说起打翼魔,他会眉飞色舞地比划动作,嘴里配音“嗤——啪——”
,恨不得站起来现场演示一遍。
说起古堡遇袭,他会拍着桌子骂“那些圣堂的孙子真不是东西”
,然后又得意洋洋地说“不过那天我护着安吉和丝丝,一剑干掉一个圣骑士,帅不帅?”
说起冰岛修炼,他会嘿嘿笑着挠头,承认自己当年确实太莽了,然后话锋一转就开始吹嘘自己现在多厉害。
那时候的姜鸿飞,是什么样?
张扬。
跳脱。
得意忘形。
嘴上没个把门的。
三句话离不开“我”
,五句话要提一回“温大叔”
。
自大起来能上天,谦虚起来又不忘给自己脸上贴金。
少年的意气,像一团火,烧得人又好气又好笑。
可现在这团火……灭了?
不,不是灭了。
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压得平平整整,服服帖帖,连一丝火星子都不往外冒。
陈墨又灌了一口啤酒,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却压不住心里那股越来越浓的违和感。
“鸿飞。”
他忽然放下酒瓶,语气收敛了几分玩笑的意味,认真地看着对面的人。
“墨哥您说。”
“你觉得,你这几年最大的变化是什么?”
姜鸿飞想了想,声音平稳:“成熟了吧。以前太年轻,做事不考虑后果。现在在武安部做事,又在师公门下修行,很多想法跟以前不一样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结婚了,又要当爸爸了,总不能还跟以前似的没个正形。”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合情合理,挑不出任何毛病。
一个男人结了婚,要当父亲了,变得成熟稳重,收了少年人的性子——这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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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陈墨就是觉得不对。
不是哪里不对,是哪都不对。
一个人可以变成熟,可以变稳重,可以收了性子学规矩——但不会变成另一个人。
姜鸿飞的内核是什么?
是那股子不管不顾的少年气,是嘴上嚷嚷着怕死但真到了拼命的时候比谁都冲的莽劲儿,是犯了错死不认账被揍了还嬉皮笑脸的赖皮,是吃了亏转头就忘第二天照样傻乐的心大。
这些东西,是刻在骨头里的。
不会因为结婚生子就消失,不会因为穿上制服就褪色,更不会因为——长大了,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