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掉在碗里,溅起几滴汤水。
她没有立刻说话。
她只是那样站着,眼睛一寸一寸地扫过温羽凡的脸,扫过他鬓角那些刺眼的银白,扫过他眼角眉梢隐藏的疲惫,扫过他身上那件虽然换过、但依然显出几分消瘦的新衬衫。
时间仿佛在那一瞬间被拉得很长。
长到温羽凡几乎能听见她急促的心跳,长到他能感受到她胸腔里翻涌的、不知是心疼还是愤怒的情绪。
“……你回来了。”
最终,夜莺只说了这四个字。
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嗯。”
温羽凡应了一声,换鞋,走进客厅,“今天飞机晚点了一会儿。”
很平常的对话。
很平常的开场。
就好像他只是出了一趟普通的远差,带着一身疲惫和旅途的风尘回来。
就好像那些生的事情,那些满头的白,都只是错觉。
但夜莺没有接这个茬。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走到客厅中央,看着他找了个单人沙坐下,看着他微微仰头,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然后,她快步走过来。
不是走,几乎是冲过来的。
她的手伸过来,手指颤抖着,几乎是用一种小心翼翼到不敢触碰的力道,轻轻碰了碰他鬓角的那些白。
触碰到的一瞬间,温羽凡睁开眼,抬手握住了她的手指。
“别看了。”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个长途飞行后的低沉,“不好看。”
夜莺的眼眶就在这一瞬间红了。
她用力将手指从他掌心里抽出来,然后——
“啪!”
一掌拍在茶几上,震得上面的果盘都跳了一下。
“你还好意思说‘不好看’?!”
她的声音终于拔高,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抖,“你还好意思说?你看看你看看!这才几天?!你出去的时候还是一头黑,回来就变成这样了?!你……你知不知道我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差点以为认错人了?!”
她站在他面前,俯视着他,眼眶通红,胸口剧烈起伏,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是心疼,是愤怒,是委屈,是后怕,是太多太多情绪混杂在一起,最终化作了眼角溢出的、倔强不肯落下的泪。
“你知不知道我和小团子怎么过的这些天?!天天盼你消息,天天怕你出事,好不容易你回来了,变个人似的站在这儿,你让我……你让我怎么……”
她的声音哽住了,说不下去了。
温羽凡仰头看着她。
看着她红肿的眼眶,看着她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肩膀,看着她身后那扇通往二楼的门——那里,小团子应该正在小玲的陪伴下睡觉。
他忽然觉得,胸腔里某个一直紧绷着的角落,在夜莺这带着哭腔的质问里,松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