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月牙剑气穿透了鬼将的浊流壁障,穿透了它层层叠叠的灰白护甲,穿透了它交叉护在身前的双臂……
然后,穿透了它的躯干。
从左肩到右腰,一道细长的、漆黑的剑痕,出现在鬼将巨大的身躯上。
鬼将的嘶吼声戛然而止。
它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的那道剑痕。
剑痕处没有浊流涌出,没有再生迹象。
只有漆黑的、纯粹的虚无。
万魔归巢的剑气,不是在斩碎它的身体,而是在吞噬它存在本身。
阴郁浊流、封印在表皮之下的无数怨魂、构成它躯壳的每一丝阴郁结构……都在被那道剑痕中蕴含的无尽魔气,一点一点地吞噬、吸收、湮灭。
“嗷……”
鬼将出一声最后的、微弱的嘶鸣。
它身上那些密布的人脸,在最后一刻,表情不再是痛苦和扭曲。
而是一种满足……解脱。
有的闭上了眼,有的嘴角勾起了释然的弧度,有的流下了无声的泪水。
然后,它们一个接一个地消散,化为灰白色的光点,飘向夜空,如同无数被囚禁了太久的灵魂,终于得到了自由。
鬼将巨大的身躯开始崩解。
从那道剑痕开始,漆黑的虚无向四周蔓延,吞噬着一切阴郁浊流,吞噬着一切怨念与执念。
三丈、两丈、一丈……
那尊曾经俯瞰温羽凡的恐怖巨物,在万魔归巢的剑气之下,一点一点地化为虚无。
最终,连最后一丝灰白色的浊流气息,也被彻底吞噬殆尽。
夜空重新变得清澈。
月光倾洒而下,照在一片狼藉的废墟之上。
温羽凡站在废墟中央,手中的魔剑已经消散,浑身白金色的光芒也在一点一点地黯淡下去。
睚眦之怒的余韵消散了。
他的身体微微晃了晃,白之下的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那是以寿元为代价的战斗,留给身体的最后警告。
但他站得笔直。
目光越过废墟,落在不远处那个盘腿坐在地上的身影上。
殷长渊。
阴傀宗第三十一代宗主。
他依旧坐在那里,白大褂凌乱,头散落,蜡黄的面孔上没有恐惧,没有惊怒。
只有一种温羽凡看不懂的、近乎释然的平静。
他的两名护法已死,镇宗鬼将已灭。
他什么都没有了。
可他只是看着温羽凡,嘴角挂着那抹和善的、近乎慈悲的微笑,像是在看一个终于完成了使命的、疲惫的旅人。
月光照在他身上,也照在温羽凡身上。
两人之间,是一片被战火和剑气犁过无数遍的废墟。
风从旷野上卷来,吹散了最后残留的阴郁气息。
温羽凡擦掉嘴角的血,一步一步,朝殷长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