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鸿飞的同事来了七八个,都是朱雀局川府分局的,有的穿着制服,有的便装,进门先朝黄振武点头招呼,然后笑嘻嘻地朝姜鸿飞挤眼睛。
局里出了名的老油条老周拉住他,往他兜里塞了红包,拍着他胳膊感慨:“鸿飞啊,你小子真行!洋媳妇都娶上了!回头让嫂子教教我们几句英文呗?”
姜鸿飞红着脸应了,被推搡着往主桌走。
他父母坐在主桌正中央。
姜父穿了件深蓝色西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局促地挺着腰板,不习惯地摸着袖口;
姜母换了身酒红色旗袍,头烫了小卷,眼睛红红的,一直盯着门口方向——儿子大了,要结婚了,昨天帮她试衣服时,她还哭了一场。
她这辈子没出过省,连飞机都没坐过,现在要迎来个金头蓝眼睛的洋媳妇,心里说不出的复杂,但更多是欢喜。
“妈,您别哭啊,今天大喜的日子。”
姜鸿飞凑过去,低声哄。
“谁哭了!我这是高兴!”
姜母擦了擦眼角,抬手帮他理了理领带,又念叨,“领带歪了也不知道,这么大的人了……等会儿见着岳父岳母,嘴巴甜点,别杵那儿像根木头。”
“知道了知道了。”
姜鸿飞连连点头,眼神却还是忍不住往门口飘。
戴丝丝带着几个金姑娘先进来了。
她们穿着统一的浅蓝色伴娘裙,高挑的身材在人群里格外显眼,像几朵飘进红色海洋的浅蓝云。
姑娘们好奇地打量着宴会厅的布置,小声用英语交流着:“哇,红布好多”
“那个大照片好好看”
“闻起来像……花椒?”
,中文只会说“你好”
“谢谢”
“好吃”
,被亲戚家的孩子拿喜糖逗,笑得前仰后合。
一名姑娘热情地跟桌上的阿姨们打招呼,用不太流畅但足够清楚的中文说“阿姨您好”
“我是露西”
,换来一片热乎的“好漂亮”
“洋妞真好看”
的赞叹。
然后,贝克夫妇到了。
汤姆穿着浅灰色西装,胸前别着与安洁莉娜嫁衣同色的金线手帕,金精心打理过,但几缕碎还是不听话地翘着。
他站在门口,蓝色眼睛瞪得溜圆,看着满厅的红灯笼、红双喜、红桌布,以及满屋子冲他笑的陌生面孔,整个人有点懵。
艾拉站在他身边。
她穿了件暗红色收腰连衣裙,外面罩了件黑色小西装,头盘成利落的髻,耳垂坠着小巧的珍珠。
哪怕精心装扮过,她站在那儿还是像座小山——肩宽背厚,手上有劲,往汤姆身边一站,更显出丈夫的单薄。
可此刻,这位在面包店里能把姜鸿飞吓得腿软的“棕熊女士”
,紧张得像只误入鸡舍的大猫。
她攥着汤姆的胳膊,指节白,小声用英语说:“汤姆,我该说什么?姜的妈妈会不会不喜欢我?我该不该行那种……弯腰的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