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良点了点头。
动作很轻,但下巴绷得很紧。
林砚庭又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讲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
“周良,你知道当年凤栖花苑的事情,组织上是怎么定性的是吧?”
“知道。”
周良的声音很平,“新神会下属的势力,为了争夺地盘和资源,对凤栖花苑进行了有计划的清除行动。姐姐和姐夫一家……是意外被卷入的。”
“意外。”
林砚庭重复了这个词,语气里没有情绪,“但不管是不是意外,结果是确定的——好多条人命,没了。”
他停了一下,目光从周良脸上移开,落在墙上那面国旗上:
“你现在做的事,破坏了新神会的防护罩,帮助联军登上了神之岛。这件事本身,确实是对新神会的一次重大打击。”
“但是。”
这个“但是”
落下的瞬间,周良的肩膀微微绷紧了。
“新神会没有被消灭。”
林砚庭的声音依旧平稳,“他们和五国签了协议,洗白了身份,以后还会以‘科技公司’的名义继续存在。吉恩·弗雷泽、卡桑加、塞拉菲娜……这些人,一个都不会被追究。”
周良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
因为他知道这些。
他全都知道。
“所以,你问我‘这算不算报仇’。”
林砚庭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周良脸上,声音里多了一丝极淡的、属于长辈的郑重,“我的回答是——不算。”
周良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但他的脸上,没有出现意外的表情。
因为他心里其实早就有了这个答案。
他只是……需要一个人亲口说出来。
“不算。”
林砚庭重复了一遍,然后话锋一转,“但也不算白做。”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周良,看着窗外的天空。
今天的京城,天很高,云很淡,阳光斜斜地照下来,把远处的楼群镀上了一层暖黄色的光。
“周良,报仇这个事情,从来不是一道非黑即白的判断题。”
他的声音从窗边传来,带着一种经历过很多事之后才会有的沉稳,“你花了四年时间,潜伏进新神会,冒着随时暴露的危险,在那种地狱一样的地方待了四年——你做的这些,不是为了让某个人‘付出代价’,而是为了让一个组织‘付出代价’。”
“你做到了吗?”
他转过身,看着周良:
“新神会确实付出了代价。他们的实验室被毁了,他们的武装力量被瓦解了,他们不得不坐到谈判桌前,不得不接受各国的条件,不得不从暗处走到明处——他们再也不是以前那个可以为所欲为的‘影子帝国’了。”
“这不是你一个人的功劳。但没有你那一击,很多事情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他说到这里,走回桌前,在周良对面站定,目光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
“至于吉恩·弗雷泽,至于那些具体的‘凶手’……他们没有被抓起来,没有被审判,没有被处刑。这是事实。你没办法改变这个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