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灰色的风雪卷着冰屑在叶家演武场上空呼啸,崩碎的冰剑残片砸在青石板上,溅起满地碎霜,余震还在空气里嗡嗡作响。
温羽凡握着火焰长剑的手还在微微颤,虎口崩裂的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淌,滴在混着血污的积雪里。
他空洞的眼窝猛地转向那片赤红虫潮消失的东南方向,独属于他的灵视如同潮水般疯狂铺展开来,瞬间笼罩了整座叶家大宅,甚至朝着院墙之外的街巷飞蔓延。
他太清楚刚才那一幕意味着什么了。
那是镇国剑尊,是站在华夏武道之巅的武尊境强者,含怒而出的一剑,就算是同阶的武尊都要严阵以待,可那铺天盖地的赤红色虫潮,竟硬生生凭着悍不畏死的冲撞,将这柄数十丈长的冰剑啃噬得彻底崩碎。
这世间,有谁能有这般通天的本事,又有谁会在这个时候,冒着得罪镇国剑尊的风险,出手帮他一把?
灵视扫过每一寸角落,将风雪里的每一丝气息、每一道身影都捕捉得纤毫毕现。
就在这时,两道身影缓缓从坍塌的院墙缺口处走了进来,脚步踏在积雪上,没有出半分多余的声响,却瞬间吸引了全场所有人的目光。
走在前面的是个须皆白的老者,一身灰黑色的麻布长衫,脸上沟壑纵横,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周身萦绕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草木与蛊虫的气息,看似平平无奇,可那股深不见底的威压,却能够与镇国剑尊分庭抗礼,是实打实的武尊境界。
他身侧跟着个妙龄少女,靛青色的百褶裙扫过积雪,裙摆上绣着的银线在风雪里闪着细碎的光,颈间的银项圈随着脚步轻轻晃动,坠着的小银铃撞在一起,出叮铃铃的脆响。
正是阿朵。
温羽凡的灵视瞬间将两人的身形牢牢锁住。
他对阿朵的气息再熟悉不过,当年在苗疆,若不是这个姑娘出手相赠解蛊药粉,他恐怕连蛊师的那道五毒阵都撑不过去。
苗疆一别,他从未想过会在京城的生死局里,再见到这个姑娘。
可他搜遍了自己所有的记忆,也认不出这位老者是谁,唯有一点他无比确定的是。
他清晰地感知到,这位老者身上的气息浩瀚圆融,是实打实的武尊境界!
苗疆,竟然藏着一位武尊!
他握着剑柄的手微微收紧,刚要开口询问,半空之中却先传来了镇国剑尊平静无波的声音。
悬立在风雪里的白老者,目光落在缓步走来的苗疆老人身上,脸上没有半分怒意,甚至连一丝意外都没有,只是淡淡开口,像是和老友闲话家常:“巫王,好久不见。”
这话一出,全场死寂。
缩在角落里的叶家人瞬间脸色煞白,连躺在血泊里的叶擎天,都猛地瞪大了眼睛,眼底最后一丝希望的光,都开始摇摇欲坠。
谁都知道,苗疆巫王,是和镇国剑尊同一时代的人物,是真正站在武道之巅的存在,更是整个苗疆说一不二的主宰。
巫王抬起头,对着半空的镇国剑尊嘿嘿一笑,声音里带着几分爽朗,又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笃定:“镇国老儿,咱们可是有几十年没见了。刚才你可是说了,温小哥在你这一剑下不死,他和叶家的恩怨,你就再也不插手。现在这剑被我的虫子啃了个干净,人也好好站在这儿,你总不会反悔吧?”
“不算!这根本不算!”
叶文涛率先绷不住了,尖叫着从地上爬起来,指着巫王的方向,脸都涨成了猪肝色,“是他出手帮的忙!不是温羽凡自己接下的!这局不算!”
“剑尊大人明鉴啊!”
“这是作弊!是他们联手耍诈!”
叶家众人瞬间炸开了锅,哭喊声、尖叫声、气急败坏的嘶吼声混在一起,躺在血泊里的叶擎天也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仰着头对着半空嘶吼,声音里满是绝望:“剑尊大人!求您救救叶家!救救我啊!”
可镇国剑尊只是淡淡扫了他们一眼,目光重新落回巫王身上,缓缓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一字一句传遍了整个演武场:“老夫说过,只出一剑,便是一剑。不管这剑是被谁破的,今日之事,老夫从此不再插手半分。”
话音未落,他衣袂翻飞,周身的罡气骤然收起,整个人如同融入风雪一般,不过眨眼间,便消失在了铅灰色的云层之中,真就这么飘然而去,再也没有半分停留。
“剑尊大人!”
叶擎天出一声凄厉的哀嚎,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原本就所剩无几的生机,瞬间又散了大半。
“剑尊大人您别走啊!”
“老祖!老祖我们怎么办啊!”
叶家众人更是哭成一片,悲呼和哀嚎瞬间席卷了整个演武场。